穆清再次睁开眼时,有些恍惚,几乎忘了自己在哪儿。
“我睡着了吗?”穆清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嗯,才睡了二十分钟,要不回车上再睡会儿?到底是室外,零下十几度,真睡一两个点要感冒的。”
“不要了,真不好意思,我怎么又睡着了。”穆清每次刚睡醒的声音都发糯,顾时舒很喜欢听,像剥下了外皮的甜糯荔枝,咬下去每一口都汁水饱满。
穆清低头看到堆在自己腰上的毯子,“谢谢你。”说着把毯子收起来,叠好还给顾时舒。
“没事儿,能吃能睡都是福。”顾时舒接了过来,顺便摸了摸穆清的手,还好,不凉。
“听着像小猪。”穆清说。
“小猪也很幸福。”
“前提它不是年猪。”穆清语出惊人。
“哎!”顾时舒被逗笑了,“这天儿没法聊了。”
穆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后我老了,就住得离城市远一点,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一间小房子,放门口种两棵大树,就枣树吧,好养,能结枣,结了枣子我可以分给你一半。”穆清慢慢摇晃着鞋子。
“分一半给我吗?给我这么多?”顾时舒受宠若惊,虽然还没收到实物。
“嗯,剩下一半送给小姨。”
“你自己怎么不留?”
“因为我不太爱吃,也不是,就是有时候爱吃,有时候又不想吃了,以后老了,牙不好了,也许就咬不动了。”
“我比你大三岁呢。”顾时舒哭笑不得,“岂不是比你牙还不好?”
“不会的,你身体比我好很多,你会长命百岁的。”穆清近乎虔诚地说。
顾时舒神情也认真起来,穆清没有在和他开玩笑,他是真心实意地祝他长命百岁。
“你也会长命百岁的小清。”顾时舒看着穆清的眼睛,认真地说。
穆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是不是滑得很好?”
“啊?也就还行吧。”顾时舒挠挠头盔,“可能跟高级道那儿坐着的大爷水平差不多?”
“我想看你滑。”
“你去滑一会儿吧,自己滑也行,和大爷pk也行,我就在上面看着你,看看能不能学到一些技巧。”穆清单手撑着雪地站了起来,“走吧。”
“好!放心,一定不让你失望。”顾时舒志得意满地说。
“注意安全。”
“嗯。”顾时舒和穆清碰了碰拳,“我等下坐缆车回来,要等我十几分钟。”
“不着急,去吧。”穆清摆了摆手。
顾时舒滑得极具观赏性,富有技巧和力量感,都说单板滑起来特别帅,顾时舒用双板滑也丝毫不逊,雪棍一摆,便迅速向前滑出几十米。
闪避更是及时得像装了电子雷达般,一抹亮眼的红穿梭在人群中间,精准地避让开每一个行人。
红白相间的滑雪服落在苍茫白雪间,似红梅坠落枝头,被风卷走很远、很远,最后穆清只看见一枚红色小点降落在遥远的雪坡那头。
穆清看不到人了,便席地而坐,这时候才体会到小乌龟的好处,直接坐着很舒服,穆清坐的地方离大爷不远,大爷走了过来,“刚刚穿红色衣服的是你朋友?小伙子滑得不错啊,今天炸了这么多鱼,难得见一个完整滑下来还滑得这么好的,颇有你大爷我当年的风采。”
“是我朋友。”穆清笑了笑,“您等他回来可以问问他要不要一起滑。”
“不用了不用了,”大爷摆摆手,“年纪大了,滑不过你们年轻人。”却边说边给自己的雪板固定好,扭扭腰扭扭屁股热身了一番,跃跃欲试。
穆清嘴角弯了弯,乖巧地坐在原地等顾时舒。
“我回来了!”顾时舒把护目镜往上一抬,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穆清,声音微喘,看上去很激动。
“你滑得特别好,很帅气。”穆清站了起来,帮顾时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爷刚刚还在夸你,是他今天见得滑得最好的。”
顾时舒转头看向大爷,“谢谢您,过奖!”
“大爷雪板都穿好了,你想和大爷比比吗?”
“当然没问题。”顾时舒爽朗一笑,开玩笑道,“赢了不算我欺负老人吧?”
“臭小子,你大爷我在雪场待的时间可比你在陆地上走的时间都多!”大爷不甘示弱道,“赢了可别算我欺负小孩儿!”
“那走吧大爷?”
“走!”
“哎再等一下,让我徒弟替我在这儿看一会儿,别有新手误打误撞跑这儿滑了,还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挑战自我的,冯儿!过来!”
“我来了师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跑了过来,身上挂着滑雪教练的牌子。
“你帮我看会儿,我下去滑一圈儿。”
“得嘞师父,您放心去。”
顾时舒和大爷一起上了雪道,顾时舒回头冲穆清一笑,眨了单边眼。
“刷刷!”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好快!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穆清看着他至少有六十岁了,速度和顾时舒这个年富力强的年轻人比也是丝毫不逊,藏蓝色的冲锋衣和火红的滑雪服如冰火相融,充满张力。
“小心!!”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个小男孩儿,从旁边直直地俯冲到两人面前,穆清离得远,第一个看见,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