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许久不见,你一定要来。”
沈云青放下信纸,看向虽然干净整洁但灰沉沉的屋子,最后他找出压箱底的本子,上面罗列的一条条话语已经被黑墨划去,翻到最后已经没有需要做的事了。
可以走了。
他起身拖动麻木疲惫的身体打开衣柜门,随意挑了几件衣裳打包好。
脚下毛茸茸贴着他喵喵叫,他附身将灰白色的猫抱起,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看着它撒娇的样子唇角轻勾。
他抱着猫儿,拉动门边的铃铛。
叮叮叮——叮叮叮——
院子角落传来呼哧呼哧声,一只白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而后乖巧地站在沈云青脚旁,耷拉着舌头喘气,身上全是泥土和杂草。
沈云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嫌弃地蹙起眉取下挂在一旁的布,蹲下用力在白狗身上擦动,直到白布擦成了灰色。
完成这一切后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曾经写过一定要养狗。
当他正要回屋,白犬却咬着他的衣服下摆往外拖,他冷声道:“放开。”
白犬乖巧地放了衣服,见他又要走,焦急地又叫又跳。
沈云青意识到它似乎要带他去哪里,便抬腿跟了上去。
白犬带着他跑到自己挖的土坑处,而后坐在坑边看着沈云青。
沈云青垂眸看向土坑里的白骨,沉默片刻蹲下辨认这是什么。
兔子?
此处荒无人烟,只有他一人居住,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埋了一只兔子?
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他取出白骨准备拿去丢了,看着白犬期待的眼睛,便将白骨丢给了它,
片刻后他背着行囊走向书案边的窗户,看着落了满院的花心情难得好了些。
正当他要关上窗户时,微风习习吹面,柔软花瓣轻触他的唇瓣,蜻蜓点水。
“到时候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飘花的树和满院的美丽颜色!”
“美人配美景,妙哉妙哉。”
谁在说话?
他茫然地垂首看向窗沿上的花瓣。
吱——
树下秋千被风吹得摇晃,他猛地收回关窗的手,急匆匆走向秋千。
按下晃动的秋千,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从回到这里到现在,他一直知道这院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里丢石子,翻动他种下的菜,或是在凉榻里躺着,只是那个人总是不愿意现身,每次他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那个人就跑了。
一开始他还四处寻找,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
只是这个人最近开口说话了,似乎是一个女子,不过她总喜欢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大笑,将他吵得许久都不曾好好睡过了。
他看着铺满灰的秋千,心中一动,匆匆走入灶房片刻后拿着湿帕出来,将秋千擦得干干净净。
临走时他又看了眼小院,去葛山书院路途遥远,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最终他关上门,身后跟着一猫一狗缓缓步行下山。
到下月中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干脆带着猫狗在各个驿站走走停停,没有马车便步行去下一个驿站,两只小家伙很听话,所以并不会乱跑。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就将猫装在特质的布包里,这也是那个写满的本子里写的。
【用布缝一个装猫的包,出门时可以将它装在里面,带着它四处游玩。】
十日后。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小楼,白犬闻到了香味口水都滴在了地上。
小楼门口挂着写了住宿、饭食四字的红布。
“夏秋酒楼。”
他蹲下将狗绳拴在白犬身上,牵着它走了进去。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听见小二在迎客,前方低头算账的女子抬起头,看见来人时笑盈盈的脸顿时僵住。
“公子?”她看着沈云青喃喃道,发现真的是他后连忙惊喜地奔向他。
“公子!真的是你!”
沈云青辨认了会儿来人,眼前的妇人有些眼熟但又很陌生,但不过几息他眼中疏离消散,柔和笑道:“秋儿。”
因为云秋儿的缘故,沈云青直接住进了最好的厢房,并且她不收沈云青一分钱。
像是许久不见的家人来访,云秋儿招呼着丈夫做最好的菜,甚至还撸起袖子亲自包包子。
“娘子,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公子?”
“对啊。”云秋满脸堆笑,手指灵活传动,圆白的包子一下子就成了形。
“那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你不是说三年前包子铺刚开时,他给了你一大笔钱吗?”
云秋包包子的手没停,只是笑着点头。
云秋的丈夫黄福一边剁肉,一边道:“你不是说他有妻子吗?今日怎么不见人?”
“妻子?”云秋手一顿,而后瞥了眼他笑道:“我何时说他有妻子了?”
黄福剁肉的手停下,他道:“我与你还未成婚时你便提过,你说公子身边终于有人陪伴了,说他和那个女子在一起时一直在笑,你还为此哭了呢。”
“胡说,我没有说过。”云秋反驳。
黄福嘿了一声,又道:“你说过,我当时还因为你念叨他而生气呢,一整天都没有与你说话。”
云秋放下包包子的手,迷茫又好笑地看着黄福。
“我确实记得你生气的事,但是你说的这些我没有印象了,是不是你记岔了?”
“哪能啊?就是那件事让我们成婚了,后来你知道我生气还骂我呢,若不是他,我还没勇气提亲呢,怎么可能记岔。”
他看着云秋茫然地脸,撺掇道:“你一会儿去问问他成婚没成不就知道了。”
“我问这个做什么?”云秋气笑,“刚见面就问这种事,我才不去呢。”
见黄福还想说什么,她道:“快做你的菜!公子的事你别管。”
“好好。”黄福耸了耸肩。
灶房中噔噔噔剁肉的声音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