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他反问道。
夏福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将手拍在沈云青肩上,醉醺醺地道:“嗝...沈兄,我娘子曾经给我说过,她刚开包子铺...没多久后你便带着一名女子...嗝来了,买下了所有的包子,嗝,给了整整一袋子的银钱,缓解了她许多嗝...麻烦。”
“那名女子看着很年轻,嗝是妇人打扮,你和她很开心!”
“我记着呢!嗝,云秋忘记了,但是我记着呢!我没见过她,但是云秋见过!”
他伸出手指向沈云青,傻笑道:“你,嗝,也见过,嗝!但是你!嗝!不承认!”
“你们!嗝!都在装傻!”
“分开了便分开了,嗝,怎么直接当没这回事儿呢!”
“嗝,好歹,那笔钱还是那女子出的呢!嗝,钱袋子都还留着!”
“嗝,那分明就是女子用的,嗝袋。”
他说着便拍了拍云秋,云秋迟疑片刻转身走出屋子,片刻后她手中攥着个粉紫钱袋回来了。
粉紫钱袋上绣了精巧的蝴蝶,生动得像要从袋子上飞出来了一样,金线勾勒的绸缎在烛光下散发着顺滑的光条,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云青垂眸看着钱袋上的蝴蝶,眼底蛰伏的异色越来越浓,嘴角勾动的笑容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你看,这是不是她的。”夏福伸出手指在钱袋旁点了点桌子。
“你记不记得之前来送钱了!”他见沈云青还是不说话,神色变得焦急。
“......记得。”沈云青沉声道。
“这是不是你那日拿来的 ?”
沈云青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娘子,你说是不是!”得不到答案,夏福转而问云秋。
云秋神色担忧,“是公子拿来的,但这么小的事公子不记得了也正常,你别再说了。”
夏福咧嘴一笑,道:“看来沈兄喜欢用娘们儿用的东西!”
“夏福!”云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用力掐着他的耳朵,转动着将他托了出去。
她砰得一声关上门,回头噗通一声响跪在地上,对沈云青道歉。
头顶半晌都没人说话,她的双手深深掐在肉里,心中焦急又担忧。
“这是我拿来的?”
她抬头看向沈云青,被他冰冷的眉眼吓了一跳,他乌黑的瞳仁里跳跃着蜡烛的火光,瓷白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笑,似幽魂。
“是...是您拿来的。”云秋手背上激起一片疙瘩,背后竟然冒出了冷汗。
“这种小事您不记得了很寻常...”
“有人与我一同?”沈云青没听她的劝慰,继续幽幽询问。
“奴...奴不记得了。”云秋的腿有些打颤,她哆嗦着道:“但是夏福说奴当初确实与他说过此事,但奴什么都记不住了。”
“奴只记得当日公子来买了许多包子,然后自己走了,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似乎还...”
沈云青道:“还什么?”
云秋晃了晃脑袋,“还做了个动作,但是奴不记得了。”
屋中又陷入平静,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了,忽暗忽明的烛光洒在上面。
“你出去吧。”
沈云青捏着那钱袋子没有抬头,云秋关门的声音传出后屋中只剩下白犬的呜咽声。
狸花猫在夏福审问沈云青时便一溜烟钻入了床底,从头到尾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他看着钱袋嘴角笑容抽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遂不断回想往事。
心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线在牵着他往前,可前方是浓雾、是高墙,他每每想到某处就被挡在外面无法前进。
随着细想,胸中像是一滩逐渐沸腾的苦药,呼吸时喉咙间溢满苦涩,苦到他胃中隐隐作痛,呕意直接涌了上来,喉咙上有个塞子不停往上挤,但是又堵在喉咙间让他呕不出来。
他用力伸手往喉咙里扣,想把那个塞子扣出来,猛的方才喝过的酒与没吃过几口的饭食一股脑吐了出来,屋中顿时充满酒臭鱼腥味。
撑着桌子的手将钱袋抓得皱成一团,眼鼻中的涕泗止不住地往下流。
白犬挣扎着想靠近,但是被绳子死死拴住,绳子将脖子的短毛中勒出一条沟壑。
“汪!汪!汪!”
沈云青抬起通红的眼,浑身无意识颤栗不断,他看着手中的粉紫钱袋,绸缎上的蝴蝶五彩斑斓,丝线在灯烛下泛着彩色流光。
突然他心中生出无端恨意。
恨得毛孔扩张汗毛竖立,恨得唇齿紧绷上下打颤,恨得每滴血液都在体内疯狂叫嚣,恨透进了骨缝钻进骨髓。
额间早已被稳定压制下去的妖纹突然出现,艳红得往下滴血,血液刺入眼中混着眼泪一起落下,眼前的粉紫钱袋变成血红。
翌日,天色将亮。
夏福手中端着给沈云青的早食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嘴中不停念叨着一会儿要道歉的说辞。
念着念着鼻子发痒,他连忙转过头打了个喷嚏。
昨日吃醉了云秋不让他回房中睡觉,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走廊上,起来就头晕脑胀的。
听到云秋说他昨日干了什么糟糕事后,他气得想打自己嘴巴子。
在他还没准备好时,门突然打开了。
沈云青还是穿着昨日的那身衣裳,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唇角噙笑。
夏福一个激灵差点就要原地跪下,他僵硬地抖出准备好的说辞,
“无碍。”
沈云青没有怪罪他的出言不逊,侧身让他进了屋子。
夏福走进屋中便看见了地上的一团洇渍,他将早食放在桌上,收拾起昨日的残羹剩饭以及地板,突然看见桌角落了个粉紫碎布,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丝线爆出断裂。
他收碗的手一僵,悄悄挪眼看了眼沈云青蹲下喂狗的背影,又看见了干净整洁毫无一点变化的床铺。
收完碗后他匆匆找到了云秋,对他说了自己的发现。
“他把钱袋子撕了,还一整夜都没睡,肯定是和那女子发生了什么。你是没看见,那个钱袋子都成丝了,这得多恨人家啊。”
云秋将手中菜刀用力剁进菜板,冷眼射向夏福,“我与你怎么说的?”
夏福连忙道:“娘子说再也不提此事,可是...”
“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
等云秋再回屋时,沈云青已经不见了。
屋中除了桌上放着的吃过几口的早食以外,什么都和他住进来之前一样。
她想到夏福的话,便低头在地上找起那钱袋子,但是找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