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看了眼周遭,四周的人都在欢呼,但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自从他站不稳,葛父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只见沈云青此刻脸上苍白无措,神色慌张,豆大的汗从额角滑落。
葛父眉头一皱,示意弟子上前扶走沈云青,免得扰了女儿的婚事。
沈云青被人搀扶着走出,身后闹哄之声渐远,可耳中嗡鸣却越来越响。
心脏顿时被刀割裂般疼痛,他猛地挥开身旁的弟子,因为失了支撑他的力气,顿时跪倒着匍匐在地。
“明青师弟。”
“谁在叫我?”
“云青。”
“谁?”
“沈云青!沈云青!你怎么了?!”
肩膀被人紧攥着,他恍惚间看见复晓笙担忧的脸。
“云青!”
身后一声娇呵,他回头看向提着红衣奔来的女子,女子头顶的金凤在烈阳下折射出刺眼金光,因为跑动身上坠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玲珑?”他茫然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葛玲珑飞舞的嫁衣如血红蝴蝶般在身后扑朔。
“沈云青,你醒醒!”
复晓笙看着沈云青眉心若隐若现的红印,慌张得将他的头转到众宾客看不见的地方,葛玲珑见状丢出手中红盖头,直接将沈云青的脸全遮住了。
沈云青看着眼前的一片红,浑身兴奋颤栗,眼中茫然又痴迷。
“吉时到!”
他看见红色中伸出了一直染了蔻丹的手,他控制不住地牵起那只手,在手指间落下轻吻。
那只手不满地拍了拍他,催促着他快走出去。
走出去?
他要去哪儿?
“可别误了吉时...”
“恭喜师兄抱得美人归...”
“一拜天地!...”
“一撒金,二撒银...”
“喝!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们敞开了喝!”
“云青,你一定要照顾好...”
“夫君,轻点...”
“夫君,快来!...”
“我们要在院子里种满花...”
“还要挖一个池塘,里面养又肥又大的鱼...”
“一只狗,一只猫...”
“你为什么挂秋千?...”
“我爱你。”
众宾客看着乍变的天色,方才还艳阳高照此时却突然乌云密布,空气中挂起的凉风似剔骨刀般寒冷。
有人虚眼一看,地上冒出无数幽幽萤火,他好奇地伸手去抓,触碰瞬间手心似被灼烧。
“啊!!”
被灼烧的不止他一人,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正堂。
地上乌红乍现,水银般滚动的地面伸出无数只乌青的手。
“妖!他是妖!”
因为来做客,众人均没对此防备过,听此言顿时如石落水潭,发出声声巨响。
“我儿退下!”
葛玲珑还未张口便被一条黑鞭缠绕于腰间,转眼已经站在了屋顶,随之而来的便是复晓笙。
“爹!他不是妖!”
葛玲珑大叫着想跳下去,却被葛母牢牢扣住。
身边红衣闪过,复晓笙已然立在沈云青身前。
他手持从宾客手中抽来的长剑,凝视对面的葛从望,墨发散乱,衣诀翻飞。
“你要做什么?”
葛从望眼中凌冽,威严顿时压下,在无形的阵法下,有些人甚至已经站不住脚。
“云青不是妖物,但是此刻无法与您详说,还请您手下留情。”
“爹!”
葛玲珑着急间一掌打在娘亲肩上,在她手软时跳下屋檐,转眼间入阵与复晓笙并肩而立。
“他不是妖!他是被妖害成这样的!”
屋檐上的宾客气血上涌,有人捂着被蚕食的脸,有人坐着抱腿痛吟。
“他就是妖!妖才会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妖术!”
“杀了他!”
“葛山书院的院子要与妖同为一伙吗?!”
“难道今日请我们来是早已预谋好的吗?!”
葛玲珑瞪着眼,无措道:“不是,不是的!”
“玲珑!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阵压随着葛从望的怒斥猛地加强。
沈云青匍匐在地上痛苦不堪,他头上的盖头被风吹落,艳红滴血的妖纹在苍白的脸上极其显眼。
“妖纹!他是堕入妖道的人!”
“堕入妖道之人残忍暴戾,没有神志,无论是人是妖皆杀无论!”
“葛老,还不杀了他!不然天下将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