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开春了，雪化了，原本覆盖在草地上的白雪与黄土混合成泥泞。

陈凌的停职仍在生效，但他无心关注，回到家后他明显放松，可在公寓生活的痕迹刻骨铭心。

林清荣发现陈凌回来头几天几乎不吃饭，起初以为是受了惊吓，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一个月过去，还是吃得跟猫食一样。当初出来说吃不惯首区这边的口味，林清荣让人请了f市的厨师过来，又改口味改了小几个月才把陈凌的口味琢磨出来。

现在从梅照林那里回来，愣是吃不下去了，每道菜端上来陈凌只尝两口，不多不少。十道菜，二十口，晚上吐半个小时，这些日子成了林清荣回家必要被迫看的节目。

林清荣宁愿这是陈凌演给他看，用他的痛苦换林清荣的心软纵容。

可惜不是，痛苦真真切切，折磨得陈凌想不起林清荣。

陈凌在很难睡着和醒过来之间反复呼吸，再平常不过的吃饭喝水走路都成了折磨。

消磨人的痛无时无刻让陈凌想起梅照林，想梅照林的吐出殷红的血，啪嗒一口，他能闻到锈气；想梅照林无声无息的泪默默跟血混在一起；想想想太多，更想的是梅照林对他的照顾，喂给他水和食物还有掺杂在里面的药，让他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后世界关机，很安心。

文良旻又来看陈凌，距离上次看陈凌过了多久？文良旻从备忘录里翻看，他把关于陈凌的所有事情记在备忘录上，他不想再漏掉陈凌的事儿。

翻到了，上次见面是一月，小半年过去了。

文良旻看见陈凌躺在飘窗台上，飘窗台铺着柔顺的兔毛毯，陈凌裸露出长手长脚，不同兔毛的纯白，在拉了窗帘的屋里被耀耀的蜡烛照出来阴阴的惨白，青紫的血管曲曲弯弯。

文良旻鼻尖萦绕蜡烛的香味儿，他在林清荣身上闻过，只觉得难闻，到陈凌身上味道变得怡人。走过去蹲在陈凌对面，柔柔说：“凌凌，瘦了好多，是他这里饭不好吃吗？林清荣忙，我没事干，来我那，我天天陪着你。”

从文良旻进来，陈凌听见声音，知道文良旻无非要说那些话，在听到相似的话，陈凌转过头，发现文良旻是蹲着看他，斜下眼。

文良旻看陈凌肯看他，笑得更真心实意，等着陈凌说话。

陈凌不说，文良旻忙说：“凌凌，你说，我帮你！我都可以做！”

陈凌哼一声，心里想，你怎么帮我，能帮我受这一身的疼吗，只会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吃中午饭的时候，文良旻皱着眉嘴角绷紧看着陈凌，情况比他知道的还要糟糕，对着一桌子菜陈凌面露菜色，光是刚端上来冒着热气的香味飘过去，陈凌一副要吐得难受模样。

陈凌握紧筷子，他几乎要掰断，但力气又不够，他只是靠这点难受撑着。

菜被推到文良旻面前，陈凌只留了一碗杏仁芝麻茶，吃吃停停，一小碗甜品竟然吃了近一个小时。

文良旻食不知味，陈凌要凋谢了。

但他也知道，花要死，但是养花人不愿意肯定要救回来。

日子在蝉嗞哇嗞哇的叫声翻来覆去，陈凌现在除了吃冰的甜的糖水几乎不吃任何东西，林清荣不得不让家庭医生给他打营养针。

林清荣放宽了对陈凌的约束，陈凌可以跟他以前的朋友来往，但陈凌现在已经不想其他事了，他在锦鲤池的石桌旁吃一碗化掉的冰沙。

罗晓书来看陈凌，他带了几个保温饭盒，陈凌闻着每道菜熟悉的味道，光是闻他都能知道是什么菜。玉竹麦冬汤向上的热气氤氲陈凌的脸，熏得陈凌眼尾发痒，泪悄悄掉进汤里，他一口一口喝进去掺了泪的汤。

一盅汤喝完，陈凌把汤盅斜着想去喝汤底，没拿稳，汤勺先眺，汤盅紧随其后，两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