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岸时已是申正。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船夫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得，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船一靠岸，他便殷勤的帮苏青青牵下了马车，动作麻利，丝毫不敢同苏青青对视。

渡口不远处，支着个简陋的食肆棚子饭点刚过，棚下飘散着蒸鱼的鲜香气味。

阿砾很有眼力的接过船夫手里的缰绳，仰头问苏青青，“姐姐，到县城还有一段路，要不先垫垫肚子？”

他声音清亮，神态自然，仿佛不久前船上那场血腥未曾发生。

苏青青估摸了一下行程，点头答应。

一行人刚走近食肆，便有一个很伶俐的年轻伙计迎出来，“客官要用饭吗？里面请。”

他见两人没有反驳，紧接着便熟练的接过阿砾手中的缰绳：“您二位放心，马车交给小人，保管给您安置妥当。咱们这小店别看门脸不大，这淮河南北两岸，就数咱家的蒸鱼最是鲜美地道，保管您吃了还想来。”

苏青青二人步入店内，食肆果然不大，只摆了几张小桌。

此时店里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三个武生打扮的汉子，桌上摆着几坛烈酒和几样荤菜，正热热闹闹的划拳。

一桌像是行商，衣着体面，低声交谈。另一桌则是行商的两个随从，默默吃着饭。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擦拭着角落一张刚空出的桌子，厨房门口，一位老伯蹲在地上，熟练地刮着鱼鳞，刀光闪闪。

听到门声响起，老太太颤颤巍巍迎过来，帮苏青青擦桌子，“客官请坐，喝酒还是喝茶？”

“茶。”苏青青向前一步，刚要坐下。

“姐姐稍等！”阿砾迅速上前拉开凳子，用衣袖拂去灰尘，动作行云流水。

随即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少年人特有成就感的，干净又略显讨好的笑容，“姐姐，坐。”

苏青青依言坐下，老太太已端了两个小碟来，却是两碟精致的小菜：“客官先用着，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不知客官要吃什么菜？”

“蒸一条鲜鱼，再来两盘时兴小炒，清淡些。”苏青青道。

“好嘞，您稍候。”老太太应声，向厨房方向而去。

“姐姐，”阿砾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边那桌好像在看你。”

他眼神飞快地朝武生那桌示意了一下。

苏青青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喝酒误事，但那三个武生显然已喝了不少，桌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其中一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苏青青，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嘴角挂着令人不快的笑。

另外两人也顺着同伴的目光望过来，脸上同样露出轻佻之色。

就在苏青青视线扫过去的刹那，那个直勾勾盯着她的武生借着酒劲，“嘿嘿”怪笑两声，站了起来。

他一手拎着酒坛，另一手抓起桌上的两个空酒杯，径直走到苏青青桌边，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陪我喝杯酒好不好？”

“不好。”苏青青拒绝道。

那人却不管不顾，直接伸手，向苏青青后背拥过来。

苏青青的手速极快，右手迅速捉起佩剑，佩剑没有出鞘，剑鞘直直砸在那人手腕的麻筋上。

“哎哟！”那武生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惨叫一声，伸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妈的！敢动我兄弟！”另外两个武生见同伴吃亏，酒意上头，凶性大发。

其中一人抄起桌上的酒坛就朝苏青青砸了过来。

另一人则怒吼一声，拔出身后的单刀，寒光一闪，兜头便朝苏青青劈下。

他们配合倒算默契，酒坛砸面门吸引注意，单刀则直取要害，下手狠辣，显是惯于逞凶斗狠之徒。

电光火石之间。

苏青青左手在桌沿轻轻一拍，身体连同坐着的凳子瞬间向后平滑三尺，那呼啸砸来的沉重酒坛“哐当”一声砸在她原先位置的桌面上，杯盘碗碟碎裂四溅。

苏青青躲过袭击立刻去看阿砾的方向，只见桌子旁边早已空无一人，阿砾已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此时的食肆乱作一团，行商和随从吓得脸色发白，慌忙缩到墙角。老太太和老伯也躲进了厨房，此时正偷偷撩开厨房布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