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大道格外宽敞，宽得能容下两匹马车并行，道旁的松柏笔直挺立，连吹过的风都带着几分肃穆。

他们正走在通往曲阜的官道上。

走在这样的路上，连向来洒脱的陆小凤神色之间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肃穆。

苏青青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凑到陆小凤耳畔，小声开口：“我感觉有点奇怪。”

陆小凤大踏步的走在孔道上，目不斜视：“怎么？”

“我们这样，像不像走在神道上？”

“像！”陆小凤斩钉截铁的答道。

苏青青是绝对有神论者，她听到这里，忍不住靠的陆小凤更近了些。

陆小凤笑起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祭祀孔子修建的官道，像不是很正常吗？苏女侠以为呢？

苏青青听出了陆小凤的调侃，但她只是问：“我们快到了吗？”

“你是不是怕了？”

“我只是饿了！”苏青青反驳道。

“哦，”陆小凤看起来竟然真的相信了：“你很快就能吃到整个曲阜城最地道的美食了。”

“孔府菜？”

“当然！”

“它那么出名，一定很好吃。”

陆小凤神秘莫测道：“好吃不是它的特点，讲究才是。”

……

菜讲不讲究苏青青不知道，但是人真的很讲究。

两人进了城，就看见城门下早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厢上雕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车旁立着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厮，见了陆小凤，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陆大侠，我们总管已经备好宴席，在府里恭候您多时了。

这位“总管”实则是孔府管勾厅正七品主事，孔令枢。

据陆小凤说，他出身孔氏旁支，从文书小吏一路做到管勾，不仅将祀田租税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曾暗中处理过多起涉及江湖势力的“假田吞租”、“祭品调包”事件。

宴席并未设在孔府，而是在孔令枢的私宅。

宅邸极为气派，雕梁画栋，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巍然屹立，狮目以墨玉镶嵌，沉静而威严。

孔令枢亲自在门外相迎。他约莫三十多岁，一身月白锦袍，气质温文，不像管家，倒像哪位世家公子。

“陆兄，总算把你盼来了。”车帘一掀，他便笑着迎上，目光在苏青青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便拉着陆小凤朝里走，“厅中备好了‘一品锅’，知道你上次没吃尽兴，特地让厨子蒸了六个时辰。”

苏青青心中一跳——六个时辰？那岂不是说，他们的行踪早在昨日就已被人掌握了？

陆小凤却仿佛很习惯的样子，他哈哈一笑：“知我者，孔兄也！我这脚还没踩进曲阜城，就惦记着你府里的菜了。”

苏青青在两人身后跟着，呆呆的看着他们，她隐隐觉得不对。

起码这个总管不够讲究！

没容她多想，陆小凤已回过头，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不是早喊饿了吗？”

他们穿过正门，步入灯火通明的正厅。

廊下伫立着八位衣饰轻盈的舞女，灯影流淌在光滑的肌肤上，莹润生辉。

苏青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悄悄去瞥陆小凤，却发现他目光并未流连于此，反而鼻尖微动，眼睛发亮。

“好香的酒！”陆小凤赞道。

“是埋在后院三十年的‘圣府醉’，去年才起出，特意为陆兄留了一坛。”孔令枢语气颇为自得。

进了正厅，紫檀桌上已经摆上了二十四道热菜，最中间的一品锅冒着细烟，海参、鱼肚在汤里浮着。

乐师候在角落，只等开席。

这是很私人的聚餐，连陪客也没有，整个宴席上只有三个人。

三人入座，孔令枢立刻给陆小凤斟了杯酒，酒液琥珀色，杯沿沾着白梅瓣。

孔令枢举杯：“陆兄，请。”

陆小凤从善如流，一饮而尽。

孔令枢又为他布菜：“陆兄尝尝这诗礼银杏。银杏采自府内那株五百年老树，每年只得一筐，蒸制时用的是三年陈的槐花蜜。”

苏青青正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陆小凤却突然看向她，向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问道：“是不是很讲究？”

苏青青也眨了眨眼睛，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