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尸首已被萧远山亲手安葬,新起的土堆沉默地立在雁门关外。
原本兴致勃勃欲往武州赴宴的夫妇,此时站在新坟前,面上不禁染了几分悲色。
只有小小的萧峰还不懂得忧愁,在那里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苏青青也觉得悲伤。可她悲的不是契丹武士之死,而是中原群雄面对这十九条性命时的冷漠。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十九个活生生的人死了,十九个家庭的支柱倒了,竟未让那些自诩侠义的中原豪杰有半分动容。
仿佛他们只有杀了萧远山才算铸成大错,杀旁人便无所谓。
侠以武犯禁。不外如是。
萧远山夫妇已收拾停当,正欲策马离去
。
萧远山已经上马,他面向苏青青与陆小凤,忽然深深一揖:“二位恩情,萧某永世不忘。他日若有用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妻子郭月娘亦在马上欠身,温婉眉目间凝着真挚谢意。
便在此时,她怀中的小萧峰忽然动了。
这孩子一直未曾苦恼,此时一双黑亮眼睛正好奇地四下张望。
他似乎感知到离别,竟朝着苏青青的方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角忽地一弯,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净如塞外初雪,明朗似破开阴云的阳光,瞬间冲淡了四周弥漫的血腥与悲凉。
苏青青不由一怔。
萧远山夫妇见状,面上悲戚稍减。郭月娘轻拍孩儿背脊,柔声道:“峰儿也知向恩人道别呢。”
苏青青微微一笑:“山水有相逢,峰儿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萧远山夫妇并辔而行,渐行渐远。塞外风沙迅疾,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天色越来越暗。
苏青青这才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来。
陆小凤的世界里还是盛夏,此地却已经是九月。
她暗暗加快内力运转,抵御寒风。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陆小凤和苏青青同时开口问。
陆小凤是一个很可靠的人,无论是谁,只要和陆小凤在一起事件长了,都会忍不住想询问他的意见。
而陆小凤同时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面对陌生的世界,他不会贸然提议。
“去天山!”苏青青道。
…………
天山还在远方。
此时还是正午,冬日的阳光已不是太盛。
苏青青和陆小凤正在进食,用油纸包好的大块的羊肉,劲道的胡饼,还有一瓶酒。
面前还有一堆篝火,篝火上还烤着一只肥肥嫩嫩的大胖兔子。
两个人这一路走得并不着急。
他们一路悠然西行,边走边看风景。
风景总是美的。人却不总是。
边境之地,契丹、党项、汉人时常互相攻杀,以斩首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