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你看走眼的,或许不只是我的武功。”
山西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或许吧。但有些事,明知是错,也不得不为。师门恩情,重于泰山。”
他缓缓抬起双手,那是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缘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苏姑娘,请。”
“请。”
话音未落,山西雁身形一动,已如苍鹰般扑来!他以一双铁掌纵横江湖,掌风呼啸,刚猛无俦,直取苏青青。
苏青青不闪不避,她同样擅长拳掌,这正是她的舒适区。
她运起内力,纤纤玉手看似柔弱,却蕴含着天山折梅手是无穷无尽的变化。
“砰!砰!砰!”
掌力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气劲四溢,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草屑。
山西雁的掌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掌都力求以力破巧。
而苏青青的掌法则更为灵动精妙,时而刚猛如烈火,时而阴柔如流水,常常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化解对方磅礴掌力的同时,直指其招式衔接的细微破绽。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换了数十招。
山西雁毕竟年事已高,气血不如巅峰时期旺盛,久战之下,气息开始有些紊乱,额角见汗。
他的铁掌虽然刚猛,但在苏青青那融合了多家之长,近乎完美的掌法面前,竟渐渐显得有些滞涩,仿佛每一拳都打在了空处,又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苏青青看准一个机会,在山西雁一招“力劈华山”用老,新力未生之际,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他中门空当,左掌虚晃,引开他格挡的右臂,右掌则穿透层层阻碍,悄无声息地印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掌力一吐即收,并未用上全力。
山西雁浑身剧震,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脸色一阵潮红,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稳住身形,看着苏青青,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灰败与释然。
他已明白霍天青为什么会输。
苏青青并未趁势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近来下手虽重,却并非嗜杀之人。天禽门众人以性命胁迫陆小凤,力保霍天青,此举有错,她当日也曾毫不留情地斥责。
但他们终究是江湖上公认的正道中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苏姑娘……好掌法。”山西雁喘息着,声音更加沙哑,“老夫……败了。”
苏青青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霍天青勾结上官飞燕,谋害阎铁珊,其罪当诛。你们维护他,是义气,却也是不明是非。江湖道义,不该是用来自缚手脚,纵容罪恶的借口。”
山西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苏姑娘,你说得对,或许我们是错了。但我们……终究是没能护住掌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力感,“我山西雁无能,愧对天禽门列祖列宗,愧对霍师叔……”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苏青青,眼神复杂难明:“苏姑娘,你走吧。趁其他人还没到……”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既无力保全掌门,又无法为掌门报仇,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话音未落,在苏青青惊愕的目光中,山西雁猛地抬起那只能开碑裂石的右掌,凝聚起最后残余的内力,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啪!”
一声闷响,血光迸现。
山西雁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激起一片尘埃。
苏青青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山西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本有机会离开,大可回去之后聚集更多人手,布下天罗地网来围杀她。可他,却选择了这样一条决绝的路。
“确实……是一条汉子。”她低声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血淋淋,赤裸裸。
永远无法用简单的“正”与“邪”、“善”与“恶”去清晰地划分界限。
就像她苏青青和花满楼。她杀伐果断,快意恩仇,在她看来是维护公道;花满楼悲天悯人,包容一切,在他心中是珍视生命。
他们两人,谁对?谁错?在这纷扰复杂的江湖里,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道得明呢?
山风依旧,吹拂着血腥气,也吹拂着这永无止境的恩怨纠葛。
苏青青最后看了一眼山西雁的尸身,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阿砾学习北冥神功不过半年,却已很了不起。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