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银月交班而去，温热的阳光洒进四面透风的小屋内。

“唔……”

鬼族少年迷迷糊糊睁眼，入目就是一处冰面，仔细看好像是个棺材盖子？这盖子竟然一直冰冰凉凉的，怪不得他昨夜睡得这么安稳。

可自己不是在……

！

模糊的记忆回了一点笼。

“师尊！”鬼族焦急的唤了一声，不成想再一抬头，就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正侧卧在一旁假山之上蛇蜕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视的那一刻，鬼族瞬间失语。

“醒了？”秦涭懒散的问道。

“……”

“啊！！！”

这小鬼十分出乎意料的大叫了一声，然后疯狂捂脸。

秦涭瞬间失笑，他之前就没想明白，“长的也不丑，你遮什么？”

鬼族一愣，低头爬到棺材盖边缘去看自己身下的水面，得益于突如其来得蜕皮，脸和身上的皮肤确实已经长好了没有雾气萦绕，只是……

他又伸手，想去遮住自己的耳朵。

男人挑了下眉。

心中不禁疑惑，这么笨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秦涭语气慵懒，“如果是想遮挡自己非人的身份，我劝你放弃。”

说完秦涭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鬼族捂着耳朵望过去，只见自己那不受控的尾巴尖竟然将人家的脚踝整整缠了三圈，未了还附上了一个法阵。

这还没完，只见男人用手指勾了勾那滑腻的，带着一圈涩气银环的黑色尾巴尖，调侃道，“还挺长，是什么品种？”

也不知道这对鬼族来说是什么感受，小家伙整个人都是一僵，耳朵尖更是刷得一下就红了的，对于体温很低的鬼族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高烧了。

他立马收回自己的小尾巴，磕磕绊绊的再次道歉，“对，对，对不起。”

随即身形也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团子，紧接着才变出双腿。

若说才刚的身体看上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现在看上去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会，恢复的。”鬼族小团子还解释了一下。

秦涭嗯了一声，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

这个小说世界中鬼族的设定是需要随着修炼的递进，慢慢重新长出完整人身，随后再次随人类一同修炼才可以得道成仙的。

鬼蛇想要重塑人身的方式，那自然就是蜕皮，但无论何种方式，总归是会消耗能量的，暂时的体型变化都算正常。

腿上的障碍终于没了，秦涭自然是准备活动筋骨。

只是男人才刚站起身，就感觉袖子一沉，一回头，就见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挪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口，匆忙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慌乱。

昨晚那猩红的泪眼瞬间浮现在脑海。

红色……

秦涭眸光微凝，他好似抓到了某个关窍，脑子忽的抽痛了一下，再加上这骨牌确实对这鬼族的狂躁之症有压制，难道说——

男人的目光微转，正巧瞧见了那昨晚被鬼族弃如敝履，它正静静躺在不远处。

……只是巧合么？

又是一个恰巧，“咕噜噜——”一声清脆的肚子叫声响起。

鬼族小团子再次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秦涭：……

也罢。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垂眸，看着袖子上那只抓得死紧的小手，“既然要抓，那就抓紧了。”

鬼族：“？”

下一秒，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

玄机仙坊，一个坐落于玄机阁脚下的聚落。

这里几乎看不到日头，因为建木的九枝将日光挡了个七七八八，在仙坊中心，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九条硕大的建木根系盘枝错节。

不过这仙坊能发展起来其实纯属意外，原本只是些散修在这摆摊，以物易物。后来有些追求机缘的富人一掷千金在此建起了客栈茶楼，再后来就是各方势力插手，这仙坊就这么建起来了。

如今不仅是玄机地界最大的交易市场，也是跨人修两界最大的娱乐场所，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秦涭懒得逛，正巧目之所及一个巨鼓立在仙坊门口，旁边就是家颇为气派的酒楼，便准备带着袖子上的挂件吃顿好的。

倒也没点什么珍奇灵兽灵植，对于很长一段时间只靠营养针维持身体特征的秦涭来说，最普通的食材就已是很美味的了。

如今并非饭点，酒馆人少，老板直接让小二带着一人一鬼去了最好的包间。

上好了最后一道菜，小二施施然行礼，“两位慢用。”

然后他本应安安静静的退出包间，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食客。

但今儿个出了点小意外，小二离开前咦了一声，紧接着就去找老板，似乎是他们这个包间的门坏了。

秦涭的眉眼明显出现了一丝变化，而后他一低头，就看到了眼巴巴的团子正看着面前的红烧排骨流着口水。

“吃吧。”秦涭垂眸允准。

鬼族冲他眨了眨眼，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排骨，塞进了嘴巴，乖巧吐出骨头，看了秦涭一眼，见男人没阻止，又一勺，然后就再无顾忌，风卷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