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穆的雨季是彩色的。
盛铭趴在半新半旧的登山包上,半阖眼皮,淡淡想到。
高低错落的木石建筑被人漆成彩色,夜雨浸润过的土地大喇喇地敞着泥色,雪山在远处宁静矗立,古朴钟声从身后悠悠传来。
高山王国,众神居所。
雨季难得的晴天中,神的子民欢笑吵嚷着挤满泥泞街道,异国语言和豪放色彩毫不留情地挤满游客眼耳。
一派嘈杂中,盛铭的注意力被街道尽头挤来的小女孩所吸引。
小女孩着彩衣、扎彩辫,挂在颈间的红白珠链也随着跑动上下跳跃。行动间,她始终微微侧身,小心护着悬在腰间的竹编小篓。
篓内,几束精心搭配过的野花热烈绽放。花朵虽小,却也明艳至极。
——是个纽瓦丽族的卖花女童。
盛铭安静注视。
路中,米娅已经精准锁定了一对外来游客。
游客男女相伴,最宜成交。
不多犹豫,米娅迅速跑到二人前侧,通用语说得清脆又流畅。女童声音很甜,道:“哥哥,买束花吧。我摘的都是顶好看的,最配漂亮姐姐啦!你瞧——”
米娅高举花篓,大胆递到身披彩色披肩的女性游客面前,开始精准推销。
鲜花衬美人,不怕不心动。
“买一束吧,捧着拍照可出片啦!只要十卢盾,高山秋色伴你行。”米娅再接再厉,热情劝买,随之还赠送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阳光洒在米娅碘酒色的面庞上,热情与活力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地让人被快乐感染。
盛铭眉眼轻弯,旁观一场交易在欢声笑语中轻松完成。
快乐的米娅塞好崭新纸币,视线一扫,便又捕捉到另一个捧着相机的游客姐姐。
她眨了下眼,果断再次出击!
“哎!”米娅人瘦个矮,往前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冷不防踩进个烂泥坑,身子一歪就要往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磕。
盛铭搭在登山包上的指尖微动。然而下一秒,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斜后方伸出,赶在米娅与烂泥地亲密接触前,利落把人拎了起来。
突然出手的好心人神功大成,只用拇、食二指,便轻松止住了米娅的跌倒。
“留神看路。”好心人困倦出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搓搓指尖。
这小孩也不知道去哪里的山洞钻过,衣领上都沾着土屑草茎,隔着一层手套,谢轶都觉得有些扎手。
“女神保佑。”米娅下意识用方言念叨一句,回神后又匆匆低头。
还好,篓内花束无碍。
“谢谢你,东方来的好心人,萨拉穆女神会保佑你的!”米娅诚心实意地仰头道谢,笑容比方才卖力推销时自然大方了不少。
谢轶摇摇头,没再多说。
好人好事做完了,谢轶正想从女孩身边绕过,不料还未抬脚,手里突然就被米娅塞了束花。
方才还诚恳道谢的女孩瞬间又换回了时刻逐利的小小商人皮。
没办法,方才锁定的游客姐姐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还是抓住眼前这个自己送上门的机会比较好。
想到这里,米娅眨巴眨巴眼,甜甜开口道:“哥哥,买束花吧。卖完这些,我就能回家陪陪阿婆了。”
“买一束吧,东方来的好心哥哥。买一束,女神一定会永永远远保佑你的。”
米娅对症下药,开始适当扮弱。
突然被花茎扎痛手心的谢轶:“……”
好人难做,好心没好报。
没好报的谢轶郎心似铁,非常坚定地把米娅强塞过来的花束重新插回竹篓。
插花位置还与原来分毫不差。
拒当好人的谢轶垂眼冷声,“不买。扎手,晃眼。”
还熏人。
极少推销失利的米娅:“???”
这人会不会说话!
他有病吧!
这么漂亮的花,他竟然觉得晃眼?还扎手?!她明明挨个去除过花枝茎刺的!一束十卢盾,女神真神降临了都得夸她慈善做得好!这点卖花钱,她赚得理直气壮!
米娅低声用方言念叨了句什么,瞪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跑开了。
呸!外地来的抠门富大个!
女神在上,可千万别保佑他太久了!米娅诚心祈祷。
卖花女童离开后,谢轶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谢轶有点心烦地“啧”了声,随便选了个路旁的店,准备进去讨水洗个手。
没走两步,谢轶便似察觉到什么般,抬眼往左前方看去。
不远处,一座木质客栈的廊檐下,正安静趴着一个漂亮青年。
青年面白,又穿了件亮橙色的冲锋衣,炽热明亮的高原光照射下,那人简直像团时刻准备爆炸的人形大火球。
仅仅看去半秒,谢轶便痛苦地闭起了眼,活像眼球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巨大暴击!
谢轶:流年不利!墨镜速来!!
直到戴上特制的滤色墨镜,谢轶才再度转回视线,朝那团漂亮爆|炸物看去。
意外又不意外的,那人果然还在盯着自己瞧。视线专注程度,堪称一眨不眨。
隔着墨镜,二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陌生青年竟然还极为明显地弯了弯唇。
这人有病?谢轶冷漠心想,然后大踏步地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