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摇摇头,放下筷子。
“娇气。”谢轶顺嘴点评,趴在谢轶脚边偷懒的白虎崽也附和似地哼唧一声。
盛铭端着杯子喝水的手顿了一下,默默将视线移到谢轶遍布整个套房的自带用品上。
目之所及,但凡贴身用的、穿的、躺的,无一不是谢轶自带。
盛铭回忆了下自己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哨兵,默默在心内把“娇气”的评价给反弹了回去。
饭后,谢轶又拿出自己托人制定的旅行计划,仔细研究许久,慎重挑了个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当地历史文化博物馆,溜溜达达地就出门玩去了。
萨拉穆地理位置特殊,出入境基本全靠每天一班的民用航线。说基本是因为,理论上来说,萨拉穆与外界还是有条穿山公路相通的,但因为地形和气候的原因,经常有地震、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发生。
真要算起来,一年十二月,能顺利通车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月余左右。
除此之外,这里也是联邦特批的一块文化保留地,再加上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军方想要入境此地,审批程序上也会额外麻烦许多。
出于安全考虑,谢轶只能选择拷着盛铭,原地等候接应。
当然,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进行旅行打卡,则是另外一件顺便事了。
房间内,盛铭熟练地静坐发呆。
盛铭对面,被哨兵习惯性留下的虎崽板正蹲坐,也学着盛铭的样子,开始双眼放空。
半大虎崽,正是好奇爱模仿的年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出意外的话,几个小时后,谢轶便会带着新一批的纪念品回来。
年轻哨兵进门后,必然会首先选择洗澡换衣,然后就是二人对坐着,开吃新一顿寡淡到只有哨兵爱吃的虚假特色菜。
临睡前,哨兵还会假惺惺问候他一句,“沙发睡得还好吧?”
盛铭会点点头,然后哨兵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去躺他两米宽的大软床了。
唯有对方的精神体,会不分白天黑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盛铭适应性很强,脾气也好,被这么限制着过了两天,面上也没显露出丝毫怨气或不满。
房间里很静,直到一阵频率奇特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三短两长。
盛铭慢慢地眨了下眼,他的对面,虎崽像是毫无察觉般,依旧瞪眼凝视着虚空。
盛铭伸手,摸了摸虎崽脑壳,起身朝门边走去。
一点向导的精神干扰小技能——催眠。
直接施加在精神体上,效果轻松翻倍。更何况他每次和虎崽对视时,都在一点点地埋下干扰暗示。
他耐心一向很好。
在虎崽的觉知中,它这会儿还在照常和坏蛋犯人蓝眼瞪灰眼呢。
盛铭打开房门。
门外,陆青林穿着服务生的工作套装,还像模像样地推了辆餐车。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不耐,一侧的腮帮子还嚼个不停,似乎是在吃什么泡泡糖之类的东西。
看到盛铭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陆青林上下打量一番后,眉梢一挑,“啪”的一声,给对面胆大包天的叛逃向导吹了个特大粉色泡泡,以示惊讶。
“真叛逃了?”陆青林问他。
盛铭点点头,然后老神在在地举起自己被拷着的双手。
“陆哥。”盛铭冲着陆青林笑得又乖又甜,“帮帮我。”
陆青林白他一眼,握着他的两边手腕,用力往外一扯。
不过眨眼,盛铭的双手便重获自由,他乖乖道谢:“谢谢陆哥。”
“笨死了。”陆青林低头训他,“叛逃就叛逃,这才逃了多久,就被人给逮住了?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仔,你丢不丢人?”
盛铭笑笑不说话,只侧身让了陆青林进屋。
“住宿条件不错。”陆青林打眼一扫,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道:“来,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迷了我们铭崽的眼,都开始当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了。”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哨兵,都能关你这么久?”陆青林凉凉道:“真要这么没用,铭崽,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去回炉重练吧?”
“不回。”盛铭语气很轻,但态度坚决。
陆青林顿了一下,生硬地转向其他话题。
“哟,这傻猫是得了白化病吗?”陆青林瞅着茶几上呆坐着的白虎崽,张口就开始缺德点评。
虎崽思绪神游,双眼无神,看起来确实是显得有些痴呆有点傻。
盛铭:“……”
“走吧。”陆青林随手拎起盛铭放在角落的登山包,带着他一块往外走。
路过痴呆虎崽时,陆青林有些撒气般,一脚踢翻了小白虎。
小东西毫无抵抗能力,骨碌碌地从茶几上滚下,肚皮裸露,四仰八叉地平躺在花纹繁杂的编织地毯上,有点可怜。
盛铭拽了下陆青林的袖子,不太赞同地看他一眼。
陆青林吊儿郎当的,嘴里的粉色泡泡糖吹得啪啪响,道:“怎么?给你出气还不好?”
盛铭没接话,他径直走到谢轶带回来的特色纪念品堆里,翻出条手臂长短的小花毯。
然后返回虎崽身边,郑重其事地将小花毯盖在了虎崽身上。
完美覆盖精神体毛茸茸的白肚皮。
陆青林:“……”
倒也不必……
盛铭最后摸了下虎崽脑袋,起身离开。
有陆青林带着,二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酒店内的摄像头,双双换了身衣服后,重新出现在城市大街上。
城中心最大的米格尔广场上,人声鼎沸,艳色满街。
萨拉穆一年一度的日落典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