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然无声的巷道中。
黑白兽影缠在一起,混乱互殴。那白虎仗着身形灵活,一个劲地上蹿下跳,走位风骚至极。如此缠斗之下,竟是令黑熊挥出的数道掌击悉数落在空处。
时不时的,那白虎还能寻个刁钻空隙,反身用长尾抽熊一下。
黑熊体壮抗揍,连续数下虎尾抽在身上,实属不痛不痒。但这事本就与疼痛无关。
陆青林皱了下眉,轻声喝道:“万钧,不要缠斗。”
万钧便是那黑熊精神体的名字了。
陆青林喝声方出,那黑熊便似与他心意相通般,骤然人立而起。一个大熊巴掌挥去,干脆利落地甩开又一次扑缠在身上打游击的白老虎。
那白虎被它大力一甩,也不恋战。长尾在半空一甩,便拧着身子轻盈落地,溜溜达达地转回了谢轶身边。
陆青林看着一人一猫如出一辙的窝囊样,当即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找死。”
“死”字音还没落地,陆青林便顺着到路边堆积的杂物,翻上屋顶。几个大步后,陆青林便拦在了谢轶身后。
谢轶身前,人立而起的万钧同时下盘一沉,庞大的身躯瞬间就将巷道给堵了个七七八八。
“万钧,大!”陆青林又喝。
万钧闻言,脑袋上的一双圆耳扇了扇。下一秒,黑熊体型骤然暴涨一圈,彻底将巷道给严密堵死!
一熊一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视线还是如出一辙的阴冷嗜血。
摆明了是要前后堵死,瓮中杀鳖,不给谢轶丝毫逃窜可能。
谢轶抱臂站着,看着眼前场景,蓦地轻笑一声。绕在脚边的白虎也跟着主人晃晃脑袋,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
“这位劫囚共犯,”谢轶语气凉凉,“敢问您今年贵庚啊?成年了吗?”
谢轶伸手挠了下白虎的下巴颏,微有些苦恼道:“我这人不打小孩的,怪没品的。”
陆青林面嫩,和生人初次照面时,总有不长眼的拿相貌年龄说事。
陆青林最烦这个,不假思索地张嘴回呛道:“年龄不大不小,刚好够当你爹!”说完,身形一矮,便直接冲了上去!
速战速决。
*
典礼过半,霞光散去,天色也跟着黑暗起来。
广场正中,不知何时堆起的巨大柴堆“轰”的一声,被人引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驱散一片黑沉夜色。
典礼进行到后半程,留在中心广场上的人,已然少上许多。
短暂的膜拜狂欢之后,大部分人不得不选择回归日常生活,烧火做饭,编织养家。还剩下的人们,便开始了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后半场。
也因此,等到活女神重新端坐在黄金步撵之上,由四位侍从抬着,慢腾腾地绕圈返回寺庙时,周围跟着的人便少了许多。基本都是些年岁不大的孩子,跟着步撵,嘻嘻哈哈地跑前跑后,一半好奇一半敬畏。
日落典礼最后一项,由活女神乘坐步撵,绕行广场数圈,为信众祈福。
陆青林离开屋顶没多久,盛铭便把自己的观景位让了出去,另找位置落脚。
但不知为何,无论盛铭站在哪儿,总有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半大小孩,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他分点位置给自己。
盛铭心软,一让再让之下,自己就站到了地面上。等到他从热闹的节日氛围里勉强回神时,抬头一看,头顶的天竟是全都黑了。
盛铭立时有些心虚。
他好像一个不注意,把陆青林给弄丢了……
但,哨兵走失这事是不可能的,哨兵找不到他也是更不可能的。
盛铭举目四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在某处对上他陆哥似笑非笑的调侃眼神。
陆青林在他面前几乎从不遮掩。
盛铭都能想象得出来,二人对上视线后,会从对方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话。
——哟,这是终于回神,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啦?
可盛铭前前后后、远远近近地看了一大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疑似陆青林的人影。
盛铭心道不好。
陆青林既然说了会回来找他,那便必然不会不告而别。他们之间,也从不会开这种突然消失的玩笑。
盛铭攥了下拳,闭眼感受。
他白天刚给陆青林做过滤选,滤选需要哨向双方进行浅层精神链接。理论上来说,有了这道浅层链接,哨向双方都可以根据链接,大概定位到对方所在。
定位精细程度,视个人能力而言。
盛铭能力自然是够的。
他闭着眼,顺着残存的浅层链接,仔细感知。
找到了!
盛铭豁然睁眼,同时手心一沉。
“漂亮哥哥,买支祈福彩烛吧!”不久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纽瓦丽小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热情推销。
还是一模一样的彩衣彩辫、竹编小篓。
只不过,今晚的竹篓里,放的不是鲜花,而是一根根细长彩烛。
此地风俗,日落典礼当晚,各家各户都要派一人出门,从米格尔广场的巨大篝火堆中,引一点火种回家,或燃彩烛,或生炭火。总之,必然要保证引回来的火种彻夜不熄,直至黎明。
传说这也是向女神祈福的最好方式,故而米娅抓住商机,临时又做起了贩卖彩烛的神眷生意。
盛铭短促地笑了下,没接米娅递来的彩烛。他伸手在兜里一掏,看也不看,就全部塞到了米娅腰侧的竹篓里。
“很晚了,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盛铭深深看她一眼,迅速跑开。
陆青林那边的情况很不对劲。
盛铭心下着急,也没顾得上米娅骤然涨红起来的脸,一门心思地往广场边缘的黑巷子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