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时,谢轶就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地方,沉默无声。
暴雨夜中,救援机轰鸣着,从山巅飞过。
*
外界交通被断,陆青林只得背着盛铭,北上横穿与隔壁乌铎接壤的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身兼数职,既要容纳独角犀牛、孟加拉虎等濒危动物的生存觅食,又要兼做珞巴族的树葬墓地。
陆青林胆子大,偶尔瞥见树杈间架着的漆黑尸影,也当没看见一样,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浑不在意。
越往里走,人类活动迹象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密,陆青林不得不召唤万钧出来。
黑熊熊入山林,把拦路树杈当成玉米棒子,大掰特掰,没一会儿就给二人清出一条便于行走的简易山道。
山路起伏不定,没多久,许是背上太晃,盛铭也很快醒了过来。
他看了四周一眼,便沉默着从陆青林背上跳下,闷头跟着他往前走,一言不发。
陆青林边走边叹气,道:“弟大不中留。你再在那里耽搁下去,不是累死就是被人打死,或者被那小白脸反咬一口,捉回去关押到死。”
“你表现得太过突出了,盛铭。”陆青林头也不回,雨声太大,将他的说话声消去不少,“你不该为了救人,暴露出自己向导的身份。”
“是人就会害怕,会情绪崩溃。他们都已经活下来了,你何必要多此一举,额外消耗精力去安抚他们的情绪呢?你不觉得,等到他们清醒过来后,会头一个拿你出气吗?”
“在他们眼里,天启者都是不详的,你为什么会傻到要去挑战他们延续百年的顽固旧识呢?你会死的。”
盛铭只道:“活下来的人会更痛苦。”
陆青林反问道:“那你自己呢?你要是死了,你让我怎么和陶冉交代?”
盛铭沉默几秒,小声争辩道:“我有分寸。”
“你还敢说?!”陆青林转身,单指狠戳盛铭额头,气得口不择言,“你有分寸?你有分寸我倒立吃万钧!”
兢兢业业在前边掰树开路的万钧:“……?”
盛铭识趣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他探头看了眼被雨淋个湿透的万钧,道:“陆哥,我们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下吧,你看万钧手都要掰肿了。”
虽然外表是熊但其实并不真的是熊的万钧:“……?”
盛铭伸手拽上陆青林衣角,想简单给他做个精神梳理。
昨天一整天,陆青林白天找他救他,黄昏跟谢轶打架,晚上又寸步不离地护着他,还背着他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想也知道他的精神损耗有多大。
陆青林捋下他的手,摇头拒绝道:“不用,我没事。先找地方休息,雨太大了。”
盛铭只得应好。
*
功夫不负有心人,万钧不负熊本性。
一片漆黑中,万钧闻着味,带着二人寻到了一处避风山洞。
洞内原本还盘踞着一头土著棕熊,等到盛铭在安全地方站定后,陆青林一声令下,万钧瞬间膨胀至棕熊的两倍有余。暴躁棕熊秒变热情好客熊,忙不迭地就把刚抢来的暖山洞腾给了外来客熊歇脚,自己则冲进雨里,追逐自由去了。
二人一熊,各抱一捆湿柴,迤迤然进洞坐下。
湿透的外衣被挂在洞内岩壁的凸起处,盛铭穿着短袖,坐在刚生起的火堆边,对着火光发呆。
雨天是天然的白噪音,陆青林以此为由,拒绝了盛铭的精神梳理,抱臂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万钧也被他重新召回体内,陆青林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森林,万钧就缩在某棵被它掏空的树干洞中,大睡特睡。他听着外界的雨,想了想,也试着在图景内呼风唤雨。
陆青林站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看着头顶断断续续飘下的毛毛细雨,不由啧了声。
不是专精此项的向导,这雨下得,着实有点磕碜。
丝丝细雨飘下,万钧在树洞中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雨声绵绵,盛铭从发呆中回神时,陆青林已经不在原先的地方坐着了。
盛铭抬眼一扫,就见陆青林正站在山洞出口处,探头往外打量着什么。
听到盛铭起身的窸窣动静,陆青林也不回头,只背对着盛铭快速打了几个手势。
——慢慢过来,不要出声。
盛铭屏气凝神,悄悄走近。
洞外,数道高高低低的人形黑影,正茫然地在雨中四处乱转,似人非人。
明明是清晨,森林内部依旧昏暗一片。盛铭的夜间视力比不上哨兵,他不知道陆青林看到了什么。只见他突然伸手在洞口岩壁上抹了下,一缕极细的血腥味,从陆青林的指尖,慢慢往外飘去。
离洞口最近的一道黑影,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口走来。
借着沿途积水反射的一点亮光,盛铭看到,一个身高不足一米、腐败程度极高的男童尸体,正拖着断了一截的左腿,野兽一般,直扑他们而来!
阴云遮蔽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