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正中，树下，半个小时前。

盛铭仰头，安静注视着坐在树杈子上，一片片往嘴里塞镇静剂的陆青林，温和喊道：“陆青林。”

陆青林不理他，连塞几片镇静剂后，他开始机械咀嚼。

盛铭安静站着，每隔半分钟，便喊他一次。

刚开始，陆青林根本理都不理他，一点回应都不给。十几分钟后，慢慢的，陆青林开始有了回应。

“陆青林。”

“啪。”陆青林给他吹了个白色泡泡，以示回应。

“陆青林，下来。”

“啪啪。”陆青林连吹两个泡泡，以示拒绝。

“陆青林，你需要精神梳理。下来，我给你搭万钧最喜欢的暴雪图景，好不好？”

陆青林犹豫了，显然是有些心动，但屁股还是钉在高树杈上，不肯挪动。

犹豫的陆青林犹犹豫豫地吹了个巨大泡泡。

盛铭早有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哄道：“陆青林，你不是喜欢鸟吗？我也可以捏一只大飞鸟出来，陪你和万钧在图景里玩。”

“啪。”巨大泡泡应声破裂。

“玩。”陆青林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眼珠微转，慢吞吞地开了口，道：“大飞鸟，喜欢。万钧，我，一起玩。”

盛铭仰头微笑，道：“那你下来。”

陆青林低头看他一眼，正要往下跳，突然，他猛地抬头，往血泊边缘看了一眼。

正巧对上拨开树杈，领头朝他看来的谢轶一行人。

陆青林皱了下鼻子，盯着即将踩进血泊领地的一群人，肌肉绷紧，缓慢道：“小白脸，小白羊，不认识，不认识。”

盛铭心里一惊，人没动，只左手背在身后，不停重复表示“停止”、“后退”、“远离”的手势动作，嘴里同时道：“陆青林，看着我。”

陆青林飞速低头看了盛铭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几秒后，陆青林放松身体，继续机械地嚼着口香糖，恹恹道：“你听话，不宰。”

盛铭松了一口气，仰头继续先前被打断的安抚，道：“陆青林，下来，我给你捏大飞鸟玩。”

陆青林看他一眼，“pong”地跳下树来，笔直戳在盛铭面前，道：“下来了，捏。”

盛铭弯眼笑了下，右手贴上陆青林后脑，往下一按。

二人额头相贴，盛铭道：“闭眼。”

陆青林顺从闭眼，盛铭也跟着闭上，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陆青林的精神图景里。

血色铺天盖地。

*

熟悉的山洞，陌生的人。

盛铭拉着昏昏沉沉的陆青林在洞内坐下，往他身上盖了件衣服，转头看向鹌鹑样缩在谢轶身后的一串人。

他没问谢轶任何关于小男孩的问题。

盛铭语气如常，平静道：“随意坐，这里短时间内应该都是安全的。”说完，他又指指某个角落，道：“那边还有柴，冷的话可以生火。”

谢轶点头，然后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在身后探头探脑的简文睿，言简意赅，“去生火。”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洞内温度低，他们需要为队伍内的小孩和老人考虑。

简文睿幽怨地瞅他一眼，乖乖照做。但，当他背对着盛铭蹲下点火时，又瞪大双眼，对着谢轶，拼命用口型无声比划道：“通缉犯！军功！！”

仔细看，简文睿半蹲的身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颤抖！

谢轶：“……”

是了，那张印着盛铭相貌的通缉令，就是他在简文睿桌子上看到的。简文睿记性好，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谢轶咳了一声，绕过他，往洞穴深处走去。

谢轶礼貌叙旧，道：“你俩脚程挺快。”

盛铭浅浅弯了下眼，接受了谢轶的夸赞，然后诚实回道：“有一段是陆哥背着我走的，你们哨兵都很快，体力也好。”盛铭语带羡慕。

谢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