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真是彻底乱套了啊……”简文睿吭哧干活,挖到一半,突然停下,拍头道:“还好雷上尉没孩子,不过就他妻子一个人,唉,以后也难过啊。”
谢轶猛地扭头看他。
“他不是有个女儿吗?”
跟米娅差不多大,他才刚刚提过的。
简文睿一脸莫名其妙,迟疑道:“有吗?我怎么不知……哦,你说那个啊。”
简文睿习惯性地往下压了压声音,道:“我的谢首席哎,这事我不是老早跟你提过的吗?你又不记得了?”
谢轶不说话。
简文睿白他一眼,解释道:“他女儿的百天宴,宾客都到了才通知说孩子不在了,说是什么婴儿猝死综合征。雷上尉的妻子,也是从那天起,精神就不太好了。后来没多久,雷上尉就主动申请调去乌铎了,这么多件事,你就没一件听进去的?好歹也是你爸的旧部下。”
谢轶摇摇头,没多解释。
“你还真是,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简文睿嘀咕一句,而后继续埋头挖坑。
*
盛铭被陆青林半推半拽地拉回了公路上。
陆青林也懒得追问他刚才的事,从他找到盛铭起,就已经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很多额外事当中了,陆青林已经不想再听了。
盘山公路上,原本聚集的混乱人群已经散开不少,如陆青林所料,那个在车祸中撕裂大腿动脉的陌生人已经横尸马路,他的妻儿围在他的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陆青林不耐烦地伸手塞了塞耳朵,从吉普车里拽出两个背包,丢了一个给盛铭。
“我们去乌铎塔走一趟。”陆青林宣布道:“如果还有没被感染的地方,塔肯定算一个。”
盛铭不置可否。
陆青林瞥他一眼,补充道:“陶冉最近在乌铎出任务,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回塔复命的时候了。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叛逃的消息,怎么样,我俩去给她送个上门惊喜?”
盛铭的神色瞬间软和下来,乖乖应道:“好的,陆哥,我听你的。”
陆青林笑了一下,忍不住动手拍上盛铭后脑勺,“臭小子。”
盛铭弯眼冲他笑笑,背上包,二人避开人群,徒步往他们逃离的方向走去。
离开前,二人还碰上了刚巧醒来的驾驶员。驾驶员被爆炸波及,撞晕脑袋被简文睿处理过,包了圈厚厚纱布,这会儿看到二人,目光闪烁着张嘴求了几句情,希望能和他们一起走。
陆青林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冷冷道:“怎么?现在又眼馋我们的能力,需要我们来给你兜底保命了?”
“这位普通人。”陆青林语带嘲讽,“你虽然当人当得很废物,但脑子倒是挺敢想。不想现在立刻暴毙的话,就给我滚。”
驾驶员立刻涨红了脸。
盛铭背着包,对他道:“我们要去乌铎,城里的情况只会更糟,你不应该跟着我们。”
驾驶员嘴皮抖动,满脸都是绝望。
陆青林不再浪费时间,拍拍盛铭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世界一夕乱套,人们自顾不暇。身为通缉犯的盛铭也无需担忧追兵,二人索性抛弃难走的隐蔽山道,顺着公路往外走。隔一段,陆青林便会在路边或者树上,留下三人间的特殊记号,以防和陶冉意外错过。
期间,二人遇到过几波或大或小的活尸群,或避或战,也都顺利通过。
黄昏时,二人经过一段已经溃败的封锁线。
临时搭起的阻拦网已经被冲得破破烂烂,地上歪躺着的尸体,无一例外,全都被枪械爆了脑袋,脑浆黑血洒落一地。头顶盘旋着一群乌鸦,不时落下一只,叼走已经腐烂一半的人类眼球,大快朵颐。
陆青林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埋头四处搜集起枪支弹药。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活尸从死角钻出,还没靠近盛铭,就被半空显形的万钧一个泰山压顶,从头到脚压成一张烂肉饼。
盛铭穿过满地疮痍,忽然看到一只腹部撕裂、拖着漏出一截的粉红肠子,四处游荡着的丧家犬。
陆青林补充完军火物资,心满意足地靠近过来,推推站在路边的盛铭,奇道:“铭崽快看,这条是不是也很像?就你上次觉得眼熟的路边乞食狗。”
“虽然脏了点儿,不过毛都是白色的,眼睛也像,对吧?”陆青林问他。
盛铭蹲下,很不嫌弃地伸手召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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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道:“我小时候,有……认识的人家里养过,是萨摩耶,很可爱。”
陆青林大奇,“以前的事,你想起来了?”
他是知道盛铭丢掉一段记忆这事的。
“不是。”盛铭摇摇头,主动伸手,摸向迟疑着不敢靠近的流浪狗。狗很狼狈,浑身散发出一股将死未死的腐败沉闷气味,但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含着期盼。
陆青林抱臂看着,对狗无感。
夕阳下,脏兮兮的濒死狗被镀成金色,在盛铭手下发出低沉惬意的呼噜声,小小的,但很清晰。
盛铭弯着眼,动作轻柔地捋开狗背上的打结白毛。
“砰。”忽然一声枪响,那汪黑水被人打碎,命不久矣变成魂归西天。
灿金的道路尽头,红长发的女向导丢了枪,穿着黑白两色的修女服,缓步走近。
“盛铭。”薇薇安笑得很温柔,“又见面了。”
一只莹蓝的蝴蝶从她发间钻出,欢欢喜喜地飞向盛铭,却在飞到一半时,被从薇薇安背后探出蓝色触手,闪电一样捅成碎末。
“多亏了它,我才能这么轻松地找到你。”薇薇安伸手卷着散在左肩的发。
风从后方来,吹起头巾下摆,露出攀在薇薇安颈侧的一个渗血齿痕。
属于人类的。
“疯子。”陆青林低骂一句,万钧也被再次召出,挡在盛铭身前,烦躁甩头。
“二选一。”薇薇安微微笑着,碧绿的眸子里盈着点点碎光,和悦道:“杀死我,或者看我杀死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