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珠跟着微笑，乖巧道：“是的呢。”

塞缪尔倍受打击，自嘲道：“明明已经通过幻月，提前给你们下过暗示了，竟然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果然是不擅长精神干扰啊。”

“老师别灰心。”玉锦珠出言安慰，道：“精神干扰不算什么，您的精神修复水平，可是联邦顶尖呀。”

“精神修复？”塞缪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他们身后，喃喃道：“精神修复水平顶尖又如何？关键时候，不还是一个都没救下来？”

环绕在这位主城向导之光身边的情绪场太过低迷沉重，玉锦珠见状不对，迅速出言打断，道：“老师，我和哥哥，是特地来向您求助的。”

“嗯？”塞缪尔骤然回神，按下不断翻涌的负面情绪，关切询问道：“怎么了？是你们谁的图景出了问题吗？那进来吧，我帮你们看看。”

塞缪尔已经转过身，往楼里走去，盛铭有些着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哥哥，让我来。”玉锦珠拉住了他，用口型无声比划道：“我比你更擅长这些。”

盛铭停顿两秒，点头同意了。

从见到塞缪尔本人起，对方的所有言行举止，虽然有些离谱，但却明明白白地体现了一点——他不愿意离开这里。

在没有搞清楚塞缪尔一定要留下的原因前，贸然提出带对方离开这里，可能会弄巧成拙。

他们并不能靠威胁或言语诱哄一个高级向导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事。

对方即使再不擅长精神干扰，高级向导本身的精神屏障，也不是其他向导轻而易举就能突破进入的。更何况，陶冉图景的修复过程，只能在向导全程神智清明的情况下进行。

因药物封闭造成的图景固化，修复工作的困难程度远比一般的图景修复要高。

盛铭能修补薇薇安不断崩塌的古堡图景，那是因为他有材料可修。对于固化的精神图景而言，最难的一步是将已经固化的部分，重新逆转成可用的修补材料。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逆转精神图景的固化，就相当于逆转误食农药后的肺部纤维化过程。

这种程度的修复，就像玉锦珠所说，是他和盛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

陶冉危在旦夕，能来得及救命的稻草又只有眼前这么一根。

即使心里再怎么着急，盛铭此刻也只能安静地跟在塞缪尔身后，由着玉锦珠杂七杂八地跟塞缪尔聊起天来，叠声喊着老师，一路虚心讨教。

*

这栋毛坯楼是栋商住混合楼，一楼层高要高上许多，本应视野开阔的底层大厅，此刻却被人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建筑材料，极难行走。

二人跟在塞缪尔身后，像走迷宫一样，时不时就要迂回前进一段。

对此，塞缪尔解释道：“外面的喷雾防护并不总是有效，数量太多时，也会有一些冲闯进来，我们会在这里进行阻拦。”

盛铭点点头，对残留在地面板材和生锈钢筋上的红黑痕迹接受良好。

一直往上爬了七八层后，才开始陆续见到其他人影。

楼里的幸存人员分两种，一种是身穿制式白袍的学生向导，另一种是穿着蓝白病号服的隔壁医院病号。

这里有幸存的医院病人并不奇怪，毕竟他们最开始的据点就是隔壁医院，逃离时尽可能带上身边的其他弱者，是大多数向导的本能做法。

但，此时此刻，躺在毛坯楼水泥地面上的所有病人，脸上全都浮现出一种近乎安详喜乐的迷离表情。没有痛苦，没有哀嚎，没有目睹无数死别的麻木和冷漠，他们在这座被外界大地狱包围的孤岛小地狱中，面带微笑，宛如身处天堂。

这属实让人汗毛竖起。

面对这幅诡异情景，七八个面容稚嫩的白袍向导却像是早已习惯一般，怀抱着食物和盖毯，脚步匆匆地在满地的病人间来回穿梭。

盛铭的视线落在所有向导被纱布裹缠起来的手掌上。

气味已经很淡了，但空气中确实还残留着向导素的味道。

塞缪尔坦然迎向二人的视线，平静道：“我们只有这一种药品。”

二人沉默。

缺医少药的时候，富含向导素的向导血液，通常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何况是这些本就痴迷于人工向导素的对口“病人”。

“他们是为了联邦全体向导才变成这样的，我们做不到看着他们哀嚎求死。”一个面色青白的青少年走到塞缪尔身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卡兰德教授的学生，卡尔·弗林。”

“欢迎来到地狱。”卡尔·弗林惨白着脸，讲了个笑话，灰败暗淡的绿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光芒，整个人也因此精神了一些。

“卡尔。”塞缪尔轻拍了下他的肩，道：“你不信教，不要乱用这些词语。”

“好的，教授。”卡尔乖顺地退到了塞缪尔身后。

“他是我天赋最高的学生，没有人能当着他的面说谎而不被发现。”塞缪尔面容温和，蔚蓝的双眼像海一般平静，似能包容一切，他道：“现在，两位我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且并未佩戴任何在册向导身份标识的陌生向导，请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来意。”

满地的病人还在迷离微笑，方才还行色匆匆的其他向导也不知何时围拢过来，手中拿着抽血针头、钢筋等各色武器。

所有人都戒备警惕地看着盛铭和玉锦珠，两个忽然出现在此的陌生外来者。

“除了向导以外，我们这里只有一些濒死的病人，是什么吸引你们宁可孤身穿过外围的活尸群，也要来到这里？”塞缪尔的声音依旧温柔。

“还有，姜鸣这个名字，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对外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名字。”莹蓝的精神触手在塞缪尔身后，缠绕显形，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兽。

赌上自身性命的话，每一个向导，都并非柔弱可欺之人。

高级向导，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