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更多的地形细节，再怎么听别人说，也不如自己亲自看上一遍。

小蓝蝶带回来的探查记忆如影像般直接在谢轶眼前播放。

“这里的训练设施，全都是给普通士兵配备的。”谢轶笃定道。

盛铭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共享小蓝蝶的记忆时，他虽然察觉到地面设施与自己熟悉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他的成长环境相对封闭，日常熟悉的与外界不一样反而才是正常的。

“抱歉。”盛铭小声道歉，“我不太了解这些。”

谢轶看他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

哨兵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相应的，各项体能、力量、障碍等训练设施都是特别定制的，与普通军队配备的训练设施在外观上就有很大不同。更别提哨兵五感敏锐，除了更加严苛的冷兵器训练外，他们所使用的制式枪械，对敌火力另说，消音降噪水平绝对世界顶尖。

毕竟比起花费大批财政资金在哨兵专用的武器研发与换代损耗上，联邦更不愿意一场射击训练或者战斗任务下来，喜提一群因听力受损而被迫退役的残疾哨兵。退役事小，随之而来的退役津贴和伤残补贴，才是真正的可怖大巫。

盛铭指向一个方向，道：“玉锦珠从医院楼顶开走的那架医疗直升机就停在那里，机体检修和燃油补充，凌晨才刚刚完成。”

预期计划得以顺利实施，盛铭不太明显地抿唇笑了下，继续道：“基地驾驶员数量有限，除去攻击外化图景的，剩下的都被派出去执行运输任务了。谢轶，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谢轶眯起眼睛，果断道：“走。”

继简文睿劫持军用飞行器，千里冲地狱捞走谢轶后。谢轶也不甘落后，伙同联邦A级通缉犯，潜入联邦秘密军事基地，偷了就跑。

基地留守人员力量薄弱，二人没太费劲，便成功摸进了驾驶舱。

操纵杆一拉，直升机便拔地而起，一路扬长飞远，只留下满山摇晃绿波。

如果直升机舱内没有那么吵就更好了。

谢轶黑着脸，没有任何拒绝理由地接受了来自向导的感官调节。

哨兵的精神屏障经过盛铭的调节，原本难以忍受的巨大噪音顷刻变成了可堪忍受的蜜蜂嗡嗡。

盛铭小心邀功，笨拙自夸道：“感觉还好吗？陆哥说，我的‘滤选’比修复型的精神梳理用得好多了。谢轶，你觉得呢？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的吗？我还可以再调，我很擅长这个的。”

谢轶按了下眉心，道：“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可以，谢谢。”

“哦。”盛铭有些失望地收回精神触须。

从昨晚道歉之后，谢轶对他的态度就一直有些奇怪。

盛铭不太能描述这种隐约的奇怪之处，他也想不太通，只得暂时将其归结于他的同伴简文睿还身陷危机之中。

他帮自己救过塞缪尔，救过陶冉，礼尚往来，盛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简文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

陆青林的判断没有错误，那批突袭攻入种植基地的武装黑衣人，除了对守卫哨兵斩尽杀绝之外，并没有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简文睿过多动手。

他们只是找了个抓捕野兽的铁笼，将他丢了进去。种植基地靠近山区，不时会有野猪从山上闯入，基地内部的工作人员对整套的捕捉、放归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没人想到，惯常用来临时囚禁野兽的铁笼，会被用来关押同类。

而这个被囚在笼内的人类，还被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基地中央的一片晾晒空地上。

能和哨兵一路同行穿过无数尸潮，抵达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不重要的人。

简文睿是一个摆在台面上的诱饵。

专门针对天启者的精神力波动检测仪正在24h无休运行，由程序控制自动击发的高能激光武器也全部充能完毕。

静候哨来。

没有哨兵保护的向导走不了太远，但只要有哪个哨兵敢来，迎接他们的就只会是死神镰刀的无情收割。

在清除完种植基地内的守卫哨兵后，武装黑衣人之所以继续据守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向导草。

死人复生，世界大乱。还活着的哨兵在看不到尽头的生存危机下，迟早会因精神过载而主动靠近这里。在缺少向导的安抚下，人工向导素之于他们，犹如氧气。

届时，不，甚至可以说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这里都是一个绝佳的诱捕地点。

哨兵，或者其他铤而走险谋求巨大利益的普通人。

而他们这些人所践行的唯一信仰，便是猎杀哨兵。

他们隶属联邦官方，没有任何一个落于书面的名称代号，他们隐藏真实面目，定期特训，他们的名称是自己给的——狩猎者，专狩哨兵的哨兵猎人。

*

汜金种植基地，中央晾晒场。

“他们这些人，一贯自视甚高。对同类，或者说认定的同伴，总是习惯于豁出所有、交付性命。更何况是拼死救过他的你呢？”先前在应急基地嘲过玉锦珠婊子的男人弓下腰，隔着笼子拍了拍简文睿的脸，沾了满手的滑腻冷汗。

“出这么多汗？这里早晚温差大，要小心着凉啊。你要是死了，可就不太有用了。”男人语气随意，手托下巴评价道：“看来这批吐真剂的副作用有点大啊。”

“不过你倒是能扛，审了那么久也就只吐出那么点东西，勉强算是条汉子。”男人状似夸赞，忽而语气一转，不尽嘲讽道：“怎么？真把自己当成他们同类了？”

男人见不得简文睿这幅一心守护异类的丑恶模样，索性解开铁笼锁链，抬步走了进去。

他一脚踢翻本就脱力倚着笼壁的简文睿，鞋尖碾上简文睿的太阳穴，旋转下压。

他其实并不需要从简文睿这里取得什么额外信息，他这么做，只是纯粹觉得好玩。

“你知道吗？”男人笑容恶劣，“你为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哨兵而拼死硬抗，真的好像他养的一条狗啊。他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这样对他？施舍给你肉骨头了？从指缝里漏了点儿功勋？还是答应带你去女向导面前露脸？”

过量的吐真剂让简文睿视线模糊，浑身发冷。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地颤个不停。脑袋也因着男人的动作被迫偏向一侧，简文睿咬紧牙关，额头、颈背上的冷汗还在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将有些失焦放大的无神瞳孔对准来人，缓缓扯出一个微笑，道：“不，我和你，不一样。”

“你是联邦养的狗，但我不是。我和你，不一样。”简文睿哆哆嗦嗦地说完这句，腹部便是一下剧痛，模糊的视线瞬间一黑，他彻底晕死过去。

“可歌可泣。”男人收回脚，转身往笼外走去，讥讽道：“肮脏下贱的走狗胚子，你才是他们眼中永远的异类。”

就在男人重新锁好铁笼，离开没多久。

远处，连绵群山充当背景的天蓝幕布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直升机旋翼转动声，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