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人为用炸弹引起的暴怒雪崩。

“不够的。”苍老的声音嘶哑着响起，傅悯慈带着早有预料的纵容和无奈，摇头叹道：“S001，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盛谨行用魔法禁言的人。

或者说，盛谨行一直在等他开口。

傅悯慈说得不错。

借用自然灾害的伟力，确实可以短暂与敌方抗衡。但它们并非活人，无需呼吸，除非将其冻入永世爬不上来的冰隙，否则，它们迟早会挖穿顶上雪被，不屈不挠地再次席卷回来。

再者，往极限里说，仅凭白城周边这圈雪山，短期内又能雪崩几次呢？

敌军前仆后继，不休不止，盛谨行这般的反击行为，无异于杯水车薪。

“你再看看呢。”盛谨行温和回他，稍微掺了点儿阴阳怪气。

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诚如傅悯慈所料，没过多久，纯白的雪地里便陆续爬出了许多红虫子。在某种奇特存在的驱使下，它们固执地再次朝山顶进发。

纯白雪地之上，小红虫子越冒越多，渐渐又重新汇聚成小股溪流，犹如雪山血脉，蜿蜒分布，等待再次汇聚成海。

能从上一波雪崩攻击里最先恢复的这些，不必多说，综合实力在敌方活尸群中都算中上。

雪崩阻挡不了它们，它们似乎就要继续这么一往无前下去了。

但是，很突然的，走在最前的一具活尸，忽然停住脚步。在适时放大的镜头注视中，迟缓、僵硬地转身，维持着双爪探出的攻击姿势！

这也是一颗引子流星！

因为在它之后，又有其他新的活尸加入其中——停步、向后转身，然后伸爪摆出攻击姿势！

什么玩意儿？？这是又发生了啥？？？一应观众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们此刻的困惑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因为，在无人机镜头盘悬着再次拉近时，盛铭曾在玻璃观察窗后看到的活尸同类攻击一幕，再度真实上演——

还是参与尸数更多、场地范围更大的同类攻击！

啊？原来尸体也会叛变啊？？它们这是良心发现了吗？等等，它们的心应该早就变质了吧……？哎，不是，你这死脑，都在乱想些什么啊？快住脑啊！！住脑啊！！！

个别不着调的，在这一幕接着一幕超出预期的情况出现时，大脑过载，神经短路，控制不住地在脑内冒出了吐槽弹幕。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一场人造雪崩之后，身为死斗敌人的它们，竟然开始了内斗？

不是，这种天眷好事，能不能再多来几场？

……

“呵呵。”傅悯慈忽的轻笑一声，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过奖了。”盛谨行表情不变。

傅悯慈：“这样不会太过辛苦吗？”

盛谨行：“只要是自己选的路，就不辛苦。”

其余呆愣众人听着二人云遮雾绕的谈话，似是抓到什么，猛地回神。

不对，这是人为。

雪崩是人为，现在的活尸内斗，也是人为。

既是人为，那就必然会留有痕迹。被魔法禁言的几名研究员顿时停下脑内乱飞弹幕，瞪大眼睛看着屏幕，试图去寻找那根被轻易忽略的人为引线。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引发这场内斗的蝴蝶翅膀。

或者说，是操控这场活尸内斗的幕后之手。

察觉到在场有人的内心情绪过于激荡猛烈，盛谨行短暂解除对方的面部限制，让他能将内心所想顺利地一吐为快，以免憋出内伤。

被他无声解除禁言的那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能够自由使用嘴巴，口随脑动，直接抻着脖子大喊大叫道：“草！是草！！这竟是S001精神图景里的拟化草吗？！！！”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只顾着顺从心内所想，继续大叫着自我反驳道：“不对，这是他的精神触须！实体化的精神触须！！只是拟态成了草的形状！！！”

“我天呢。黑暗向导原来这么……这么……”这人的声音忽的放低下来，陷入一种奇妙的狂热当中。

无法形容，难以言喻。只有自己，大受震撼！

个别反应稍慢的，这下也随着这人的叫唤，先后将视角移到了挑起内斗的活尸脚下。他们看到——

雪色的地面上，青草生长，纤细无依。但就是这样细嫩柔软的青草状精神触须，沿着叛变活尸的肌肉走向，悄无声息又全盘掌控了这具噬人的凶悍尸体。如细线操控的傀儡般，一行一动，皆处在盛谨行的掌控之下。

有人忽然想起，关于黑暗向导，还流传有这么一句评价——他们是天生的驯兽师。

“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盛谨行偏头看向傅悯慈，平静微笑。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程度吗？

不少研究员的心中，同时跳出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悬在眼前的屏幕角落里，忽然跳出一个熟悉黑影。

是穆宁的那只异形撒旦，它也跟着加入了胶着战局，奔跑跳跃，肆意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