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林:“最多两杯!喝大了你明天的白班我可不管,绝对不管!!”
陶冉晃着圆肚子的磨砂酒瓶,笑眯眯的。
一派有意无意放任的可控混乱中,简文睿最为靠谱,收好谢轶给的伴手礼后,心满意足地扎进萝卜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觉扛起今夜的保卫萝卜重任。
盛铭靠坐在素威怀里,视线在所有人的身上轻盈跳跃。
谢可甜的分橘子大业意外生出波澜。
谷小胖将谢可甜分给他的橘子扒皮塞进嘴里后,忽的五官挤成一团,开始原地上下蹦。缓过那阵酸涩后,小胖萝卜恼怒开口,“你好坏!你竟然骗我吃酸橘子!!”
谢可甜晃晃脑袋,理直气壮,“我没有哦。在橘子被剥开吃掉之前,没有人知道哪个橘子是酸的哪个橘子是甜的。只有尝过之后,才会知道。”
“你之所以吃到酸橘子,单纯只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你看小宇,”谢小妹指指同样吃掉一瓣橘子的安静小萝卜,笃定道:“他分到的那个橘子肯定是甜的,不信我尝了帮你确认一下。”
说着,小姑娘的手就自然而然地伸到了小宇跟前,抠下一瓣,开开心心地往嘴里丢。
下一秒,谢可甜和小宇,同步露出狰狞表情,酸到咧嘴。
谷雨愣了一秒,随即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是笨蛋,他是慢蛋,你俩——”
谢可甜眼疾手快,又掰了两瓣,迅速塞进谷雨大张的嘴里,再一托他的下巴。
“噗呲”,比先前更酸的酸橘子在口中爆开。
谷雨梅开二度,狰狞程度堪比干巴橘子皮。
小胖萝卜“呸呸”吐掉,气得跳脚,“哇呀”一声就开始追着罪魁祸首打。
谷雨张牙舞爪:“我要替谢大哥教训你,你个又笨又坏的讨厌蛋!”
谢可甜早有准备,两指拉了个鬼脸,熟练跑开。小宇成了俩萝卜的追逐中心,向日葵一样,跟着两人的跑动,来回旋转,实景观看。
半分钟后,小宇脸上跟着露出笑容——他意识到自己也是这场游戏中的关键一部分。
他很快乐。
搬柴途中目睹全程的谢轶:“……”
三个小萝卜又闹了会儿,在谢可甜微微气喘的“停战!暂时停战!”声中,中场休息,顶头嘀咕几句后,先后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谢可甜负责一个扭捏,谷雨负责另一个扭捏,小宇浑然不觉,专心负责走。
谢轶就站在盛铭和大白虎的身后,一言不发。
他就静静地看着谢可甜的视线时不时地往素威身上飘。
“盛铭哥哥……”谢可甜鼓起勇气。
“谢可甜。”谢轶喊她全名。
谢可甜立刻往下撇嘴,跺脚,气咻咻地转身跑开了,“小气鬼,我讨厌你!”萝卜生气大声。
谷雨仰头瞅了瞅只敢背后偷偷喊声大哥的谢大哥,干咽一口唾沫,也怂怂地跟着跑开了。
小宇反应了会儿,意识到只剩自己和盛铭、谢轶在这里。小朋友想了想,开始汇报小金鱼现状,“简哥哥,给我,找了,鱼缸。我,捡了,漂亮的,石头。小鱼,游得,很好。吃得,也好。小鱼好,哥哥,也好。”小宇缓缓地冲谢轶露出一个灿烂微笑。
谢轶耐心听完,点点头,目送小宇离开。
简文睿兑了点蜂蜜水,小萝卜们正在模仿大人碰杯,吵吵闹闹的,氛围更上一层。
谢轶的视线再度落回盛铭身上。
盛铭此刻正看着那对未婚小情侣紧紧交握的双手。从早上重逢起,他们两人几乎就没再分开过。
爱人间的重逢是这样的吗?
盛铭知道自己正在食言,但他控制不住。
那两个人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在他眼前不断复现,深链断裂,看死人一样的冰冷视线……曾被生生捏断指骨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地细微颤抖起来,错误的神经传递,延后的痛觉感知。
身后的白虎转了转脑袋,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骤然被负面情绪捕获的向导。
谢轶没再上前,转头找到陆青林:盯——
哨兵对视线敏感,不到两秒,陆青林就臭着脸,精准回盯了过来。谢轶小幅度地歪了下头,陆青林顺着就注意到了盛铭的不对劲。
陆青林:“……”
陆青林放下从陶冉手里抢来的花酒瓶,起身,半分钟后,抱着那个白天从村子里带回来的神秘箱子,蹲在盛铭面前打开。
红白色的挂肩手风琴,有点旧,但能看出,一直被主人保养的很好。
“白天擦过了。”陆青林将琴塞进盛铭怀里,不耐烦道:“别傻坐着了,起来干活。就拉那个,那个……”哨兵卡壳,扭头一嗓子劈到已经有些醉意的陶冉头上,不客气道:“那边那个酒鬼,”陶冉摇摇晃晃地闻声转头。
陆青林愠怒,“对,说的就是你。”
陶冉冲他一笑,再次举杯——陆青林这半天灌下的酒,全是拜陶冉所赐。
陆青林:“……你要听的那个破曲子,叫什么来着?”
陶冉眼神迷蒙地想了会儿,没报曲名,反而直接唱了起来:“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1]
音乐指令输入正确,略有些上头的吴晴和潘冲对视一笑,也跟着和声唱了起来,身体跟着摇摆。
塞缪尔脸上露出一丝迷惑,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下意识地跟着曲调自动摇了起来。
欢快悠扬的乐器音色加入进去,为歌声伴奏,聚会氛围被再一次推向新的高潮。
陶冉放下酒瓶,摇晃起身,欢呼着冲进萝卜群中,一左一右随机拉起两个小萝卜,开始跳舞。
舞步轻快,动作简单,很孩子气又很活力的聚会舞蹈。陶冉带头,以身示范,小萝卜们很快也跟着投入蹦跳起来。吴晴也拉着潘冲,大笑着滑进旷野舞池。塞缪尔也被学生们拖起,慌乱踢腿。他脑袋也有点晕,身体左右又不太协调,总是会忘记自己缺了一半的右掌。比起以往惯于出席的主城舞会,此刻反倒是滑稽居多。
但他又足够快乐,所有人都足够快乐。
陶冉指定的舞曲并不复杂,重复两遍后,大部分人也能跟着哼上几句。
意外的音乐加入,让这场临时组织起的篝火晚会变得更像一场野外的小型歌舞会。美食美酒、音乐舞蹈,还有相依为命的亲近之人,毫无疑问,他们正在走向这场晚会的情绪最高点。
快乐和圆满在不断地向顶点爬升,在无可避免的衰败和筋疲力尽到来之前,陶冉先一步挤进小情侣中间,一左一右,举起二人的手腕,热烈地大声宣布道:“下个月,我们要为这对新人举办一场婚礼!”
其他人:“诶????”
当事情侣反应过来,骤然满脸通红,连连摆手,磕巴拒绝。
“就这么定了!”陶冉一槌定音,自顾自地继续道:“刚好村子里有教堂,稍微修缮一下,婚礼就在那里办!”再指塞缪尔,“你来证婚。”
塞缪尔持续发呆。
吴晴:“……”
吴晴忽的埋下脑袋,陶冉大笑着伸手轻轻一推,将她推回未婚夫的怀里。
擦肩而过的时候,陶冉凑近吴晴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句,“今晚哭够了,下次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哭了喔。”
吴晴哽咽着应了声好。
盛铭停下了音乐伴奏,明明是应该聚会气氛下转的时候,却因着陶冉宣布的婚礼冲击,再次躁动起来。
喝大了的大人们还在精神恍惚,努力思考今夕何夕,思考身处末世当下的他们,是否真的有可能办成一场象征美好与崭新起点的美好婚礼?
唯有陆青林,一副早已习惯的被摧残模样,气鼓鼓地蹲在一边,连声抱怨,“可恶,她又突发奇想。可恶,这次竟然还想办婚礼?还是给才认识几天的人办?可恶可恶,她怎么这么麻烦……”
至于小萝卜们,已经再一次畅想欢呼起来。
“婚礼好耶!有蛋糕吗?我想吃蛋糕了。”
“我也可以结婚吗?我也想要结婚……盛铭哥哥,我想和你结婚!”
“小甜你要和我结婚吗?我我我、我给你编花环带,让你做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我当过花童,我这次还要当花童!!陶冉姐姐!!!”
“……”
满地热闹之中,盛铭隔着活跃萝卜群,和陶冉对上了视线。
陶冉弯眼笑得很是得意。
盛铭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将挂在肩上的背带解下,冲黑暗某处指了指。
陶冉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盛铭点头,看向一直安静守在他身旁的谢轶,邀请道:“你可以陪我出去一趟吗?”
“我要找玉锦珠问一点事。”
谢轶盯着盛铭的眼睛,点了点头。
盛铭弯眼,伸手贴上谢轶手背,哨兵反应很快,立即反手握了回去,十指交叉,扣得很紧。
盛铭失笑:“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谢轶顺势将向导拉得更靠近自己,半圈在怀里,下巴在他发顶轻蹭一下,“抱歉。”他说。
被谢轶牵着在黑暗中走的时候,盛铭忽然停住,转头问他:“我想亲你,现在可以吗?”
身后的篝火明亮处,潘冲接过了音乐伴奏,拉起了塞缪尔和一众小萝卜更为熟悉的外文曲调,似乎是某种勇气赞歌,热烈激昂。
在音乐可以触及的黑暗之中,向导微微踮脚,捧住哨兵的脸,仰头亲了上去。
哨兵的回答自然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