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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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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轶面无表情的视线询问下,小哨兵绞尽脑汁,努力把自己知道的和听来的各种相关信息全部往外倒。

小哨兵磕磕巴巴,尽力回忆:“姐姐说,有段时间,地下深处的震动会很频繁。而且每次震动发生,都会有很多守卫经过他们往更深处走。但是,但是每次又很少有人回来,所以有人猜测——地下城的最深处关着某种怪物,很大很大的怪物。”

“当它饿了的时候,就会暴躁地撞墙撞地,然后城主就会用人命来填。”小哨兵觑着谢轶神色,面皮发红地说完了这个他有点相信的荒唐猜测。

谢轶表情不变:“还有吗?”

小哨兵再次垂头,小幅度地摇摇脑袋,弱弱道:“其他的我,我就不太清楚了,姐姐没有告诉我太多。我醒来的时候,这样的震动已经很少发生了,我……”

“可以了。”谢轶打断,低头问道:“你还能跑吗?”

小哨兵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道:“能的,能的。在你发现我之前,我,我已经在这里躲了好久。”

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这里太黑也太安静了,我很害怕,对、对不起……”

谢轶没时间安慰小哨兵,只将荧光棒塞进对方手中,简短介绍现状,道:“有守卫来了,数量很多。你跟着我跑,注意脚下。”

小哨兵登时恍然大悟——是了,震动发生之后,总是会有守卫下去查看的。

“那,那我们快走。姐姐他们应该,应该也还在下面。哨兵哥哥,你,您会救他们的,对吗?”小哨兵绞着衣角,眼里升起微弱期望。

谢轶没有拒绝。

小哨兵有点激动地攥了攥拳,刚想继续说些感谢的话,抬眼一看,谢轶已经奔到了前面拐角。小哨兵连忙闭嘴,跟着跑了过去。身上的黑色蜘蛛群也及时变换阵型,大多迁移到他的背后,牢牢扒住破烂衣料,避免被跑动间带起的风吹落在地。

越往前,遇到的岔路就越来越多。刚开始,谢轶还能借着分辨留在地面的守卫脚印或者其他隐约细节进行选择。几轮下来之后,面对着新一个、蛛网般往数个方向延伸的漆黑通道,谢轶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辅助选择细节。

既是陷阱,也是赌局。

“走、走……这边。”小哨兵出现在他身后,弓腰扶腿,喘着气伸手指向其中一条,在谢轶转脸看来时,又忽的结巴起来,不自信道:“可可可、可以吗?”

“是是是,是它们,它们建议我走这条路的。”小哨兵小声解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被他抖落的小蜘蛛,局促轻道:“我想相信它们。”

谢轶深深看他和背上的蜘蛛群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

小哨兵紧张地紧随其后。

*

半个小时前,斗兽场上。

与A级感染哨兵的近战搏斗并不容易,即使多年的卧床生涯让对方的体能有所下降,但无惧伤痛的感染体质很好地弥补了这点。尤其那只灰黑色的狼形精神体,攻击劲头堪称疯狂。

为避免可能的精神体咬伤感染,盛铭所伪装召出的精神体白虎,从一开始,就处于与他彻底断开链接的状态。也因此,导致盛铭和白虎之间,很少能组织起默契的配合攻击。

盛铭对感染谢灼,白虎对感染巨狼。

前者尚有微弱赢面,后者则直接滑落在横死边缘。

上场前向谢轶保证过的必赢承诺似乎成了一句空话。在观众席无数双眼睛的热切注视肿,盛铭节节败退,又拼死抵抗,顽强地与死神擦肩数次,仍屹立场内。

场内氛围早已被他彻底调动挑起,观众从赌他什么时候死到赌他还能从死神面前溜号几次。这里的人们不仅爱看纯粹暴力发泄式的碾压局,也爱看哨兵一方拼尽全力,最终仍只能迎来无可避免的死局时的绝望表情。

裹身黑袍早已被刮得破烂飘扬,只兜帽一直牢牢扣在脸上。盛铭本人身上倒是没添什么额外伤痕,但威风凛凛出场的白虎,脊背却已鲜血淋漓,爪痕交错、深可见骨。下巴也在某次近距离缠斗时,被巨狼用爪子勾掉一块,像块烂肉一样,无力垂落。

一切的迹象都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某种结局,全场观众的心都被高高提起,充斥着恶意与激动的视线牢牢黏着在即将接受审判的“哨兵”身上。

深埋于地下的巨大下沉式斗兽场,看台环绕,穹顶高耸。许是建造材料特殊,与地面混杂着血肉的发红污泥不同,所有人的头顶都是一片纯粹黑暗,如深渊般吸走所有光线,让人如置永夜。

很少有观众会选择抬头看向头顶,人们厌恶黑暗,厌恶不可知,厌恶可知的哨兵感染源。哨兵都是叛徒,即使他们已经躲进地底,仍旧会被感染阴魂不散地缠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些哨兵的错,那些可恶的、可恨的、眼高于顶又容易失控的哨兵的错,所以:

“死!死!死!!”

“哨兵,死!死!!死!!”

“叛徒!叛徒!!叛徒!!!”

狂欢浪潮层层聚起、袭来,震动看台,震动地面,震动头顶黑暗。

场内空气似乎都在变得扭曲,热息、声浪不断从人们的口鼻头顶处激昂喷出,往上往下,反射叠加,形成混响。

穹顶黑暗蠕动,仿佛有什么不可知的存在,正透过黑暗凝视着场内祭品。看台各处传来人们不同步的口水吞咽声,他们同样在借此汲取精神食粮。

终于,同样负伤严重的灰黑巨狼一个奋力飞扑,牢牢将皮开肉绽的白虎按在身下。

与此同时,场内的黑袍哨兵也似因这一下受袭分心,被感染哨兵揪到空子,同样扑倒堵死在浸透鲜血的烂泥地里。

一狼一尸同时张开腥臭大嘴,冲着要害咽喉,呲牙往下!

*

“意外地有点没意思呢。”观众席上,眼镜青年最后瞥了眼死撑僵持着的场内,嘲讽嗤道:“哨向一体化?终归也都是些畜生,还是死了干净。”

青年从容起身,听着入耳式战术耳机内传来的消息汇报,微笑着边用口型比划“借过借过”,边从密集狂热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一切攀至最顶点时,青年恰好走到看台顶端,耳内通讯受到扰动,出现短暂卡顿。

他于是转身往后,视线下移,隔着山呼海啸般的狂欢浪潮与癫狂观众,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最低处。

——污泥之中,被活尸紧紧掐住脖颈的“哨兵”脑袋脱力偏转,兜帽滑落,露出……他自己的脸?

耳内通讯也在这一刻重连成功,传声清晰,轻微失真的电信号与人声同时响起,近在耳后,平静问他:“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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