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啵~”的一声轻响，两个泡泡相遇，融成一个。落在后面的小金鱼奋力摆尾，努力追赶。

玉锦珠微笑举手，“我是在帮忙啊，你看不出来吗？保险关上，不要走火误伤。”

简文睿冷脸不理，食指依旧扣在扳机之上。

“玉锦珠！！！”塞缪尔震怒大喊，“你都做了什么？！！”

“嗯？”玉锦珠哼出一声疑惑鼻音，顺着塞缪尔视线去看，“哎呀。”向导惋惜叹道：“小宇感染了啊？什么时候？”

塞缪尔急刹停下，拦着不让身后的小朋友再往前跑。

百多米外，两个合一的泡泡屏障中，蹲着的小宇缓缓仰头，正对谷雨。

谷雨踉跄后退，撞在透明壁上，抖若筛糠，“小、小宇……你，你不认识……”不认识我……了吗？

蹲着的小兽奋然前扑，牙齿撞在谷雨喉咙。

一瞬，后方金鱼精神体的体型暴涨至成人大小，游动停在二合一的泡泡面前，鱼尾一甩，轻飘飘地将两个小人托离地面。

“回……去……快……往……回……走……”简文睿咬着牙，从牙缝中艰难发声。

巨型金鱼继续游动，这次停在谢可甜面前，半透明的胸鳍缓慢摆动。谢可甜捂着嘴，混杂着不甘和恐惧的眼泪无声滚落。

金鱼用一对呆滞的圆眼盯她几秒，探头往前一顶——谢可甜所在的泡泡也晃悠悠地升了起来，缓缓离开地面。

巨型金鱼已经游动至下一个泡泡屏障前。

它与向导一体，主体所标记的，自然也是它的捕猎优先选项。

泡泡升空完毕，巨型金鱼最后游到玉锦珠面前——他身上没有泡泡。

金鱼思考几秒，“啵~”地吐出一个空气泡泡。透明泡壁触及玉锦珠皮肤，没有破裂，反而蔓延扩大，将他整个包裹进去。青年全程安静不动，似是早有预料。

“多有天赋的孩子啊……”玉锦珠掌心贴在屏障壁上，垂眼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自言自语道：“可惜，生错了时候。”

在萨拉穆的时候，盛铭为帮米娅解围敌视困境，曾召出一个莹蓝的半球光罩。此刻则与当时大同小异，一个偏向精神暗示，一个偏向物理隔离。

没人教过小宇这些，他也很少接触到相关知识，只是凭借本能，在危难来临之时，用自己最先想到的方法，将重要之人包裹保护起来——费力，而且最终弄巧成拙的蠢笨办法。

……

“现在想想，小宇的感染进程之所以比…缓慢许多，大概也并不全是阻滞药物的影响。他在那个时候，或许就已经处于觉醒前期了……”向导的精神屏障，自然要比任何药物都强效许多。

“药物不仅延缓了病毒的感染速度，也阻塞了他的精神力发展。拟化之后的精神体，体型一直膨大，或许也与一直被限制释放的精神力有关……”

阻塞之后的爆发，犹如洪水决堤。

“那条地龙，”盛铭轻声打断了他，“可以引发无接触式感染。”

感染之后，精神体同样也有体型暴涨的可能。

“是吗？”塞缪尔扯动嘴角，笑容难看，喃喃道：“那或许，在精神体成型之前，就已经被……”

陶冉听得来气，心生烦躁，一掌拍在塞缪尔后心，冷声道：“禁止无用反思。真要这么想分责，那这里的所有人，谁都躲不过，一个个全都要负责任。”

“可能吧。”塞缪尔消沉不已。

过去不可知。

未来不可望。

在这样一个混乱无序、直白残忍的世界里，他们又该、或者说还能继续做些什么呢？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大半营区被毁，收拾完被留下来的半截地龙后，一行人被迫提前转移到准备冬天居住的村庄。

惊惧交加、刺激太过的小孩子们含着泪在隔壁睡去，极不安稳。隔着一面墙，耳力敏锐的哨兵轻易就能辨出属于哪个的频繁翻身，或者断续梦呓。

他们全都愧对于这些孩子。

“嗒嗒。”鞋跟磕在地面，陆青林穿过房间，停在墙角。

他低头看着被丢在角落的玉锦珠，毫不客气地蓄力一脚踹出，“你故意的？”

如果不是他的那一脚，谷雨此刻很大可能也会睡在隔壁，即使噩梦连连，但是仍旧活着。

玉锦珠吃痛弓腰，捂住腹部，白发凌乱散下，挡住脸庞。半分钟后，玉锦珠缓过剧痛，惨白着脸仰头，越过陆青林，直直看向盛铭，虚弱道：“我没有，哥哥。”

“我是在帮他。”

“帮他在还没有彻底失去神志之前，提供一个向罪魁祸首、亲手讨要的复仇机会。”

“毕竟导致现在这一切的，全都是那个小胖子多手乱拿的错。他还欺负推搡过小宇，不是吗？”

“人在死前，总要清一清这辈子结下的恩怨吧？趁还来得及。”玉锦珠微笑着，转脸看向陆青林。

毫无预兆，陆青林忽然转身，大步走到陶冉面前，抬手，冲着陶冉的脸，一掌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