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谢可甜的声音忽的提高一分,又立刻降下,笃定说道:“我都听到盛铭哥哥你哭了,虽然只有短短两秒钟,但那绝对不是幻听。我当时就在后山山脚,小温哥哥一直拦着不让我上去,非说你们没事,但他就是不让我去看你们,我,”谢可甜神神秘秘,有些骄傲道:“但是我都听到了!”
“那就是你的声音!”谢可甜非常自信,“你就是哭了!时间……嗯,大概就是昨天的这个时候。我绝对没有听错!”
盛铭:“……”
盛铭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临近觉醒的小哨兵,是有可能突然出现听力或者嗅觉上的火箭提升的。
盛铭:“嗯……”
盛铭忽然有点尴尬,他刚想转头去找谢轶,背后忽然就贴了个热源上来,哨兵的手从他耳廓擦过,往前,夹子一样捏住喋喋不休的小孩嘴巴。
谢轶眼含警告:“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谢可甜挣脱不开,立即目光谴责地回瞪回去:心虚!这是心虚!你果然偷偷欺负盛铭哥哥了!你坏,你太坏太坏了!
谢轶:“……”
这根本不是能和一个六岁小屁孩解释清楚的事。
谢轶准备武力镇压。
盛铭拦住了他,看着谢可甜,认真解释道:“是哭了,但不是被欺负。”
被捏成小鸭子嘴的谢可甜:“?”
都哭了那还不是被欺负、被欺负狠了吗?——小姑娘的目光如是说。
盛铭:“那是高兴。”
谢可甜:“??”
盛铭拉开谢轶的手,迎着小姑娘清澈的目光,笑道:“就像小甜刚刚在门口抱着哥哥哭一样,是高兴到流眼泪。”
谢轶:“……”
这样解释,倒也,倒也勉强符合事实吧?
谢可甜“啊?”了一声,迟疑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盛铭:“真的。”
谢可甜看盛铭:“那好吧。”
谢可甜看谢轶:“哼,你还是坏!”
谢轶一脸习惯地重新坐了回去。
谢可甜背对着谢轶,又缠着盛铭叽叽歪歪地说起了各种小话。
盛铭全都耐心听着,谢轶则在后面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咦?”谢可甜忽然困惑,指着盛铭的脖子,奇道:“盛铭哥哥你被蚊子咬啦?!”
“好毒的蚊子呀!”谢可甜眼珠子不错地盯着那片红痕,又气又心疼的,“哎呀!这坏蚊子怎么咬这么大一片啊?”
“秋天的蚊子明明已经很毒了,怎么冬天也有啊?这也太可恶了。”谢可甜急急地说个不停,“要不要涂点药啊,我有,我有……冻疮膏和冻裂膏我都有,哥哥要抹一点吗?还是抹一点吧!”
谢可甜自说自话,很有经验,“蚊子咬的话,嗯……那就冻裂膏吧,那个凉凉的,涂上去应该会舒服一点的。”谢可甜哒哒哒地跑去找药膏了。
留在原地的盛铭:“……”
再次坐直起来的谢轶:“……”
谢轶按按额角,有点头疼:“……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本来也不该这么早出来的,都没休息好,困都要困死。
已经找到药膏并飞速跑回来的谢可甜:“……”
谢可甜:“呜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谢可甜拳打脚踢地冲向了谢轶,使力推他,“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在这里,你个讨厌的坏人,坏人!你比臭蚊子还讨厌!讨厌!!”
谢轶无辜地看向盛铭。
盛铭:“…………”
盛铭硬着头皮走近,从谢可甜手里接过了冻裂膏,小小的一盒圆饼,拧盖打开,挖出一点,在谢轶似笑非笑的注视中,胡乱往脖子上抹了抹。
盛铭:“嗯……这个药膏效果真的很好,抹上舒服很多,谢谢小甜……”
谢可甜迅速被转移注意力,重新跑回盛铭身边,得意叉腰,“是吧是吧?这可是陶、”小姑娘顿了一下,音量放低,做错事一样埋下脑袋,嗡嗡说道:“……这是陶冉姐姐给我的,我和谷雨爱玩水,秋天玩完手会红红的,陶冉姐姐担心我俩,我俩会生冻疮……”
谢可甜低头挪着脚步,说完就又低头扎进了盛铭怀里,哽咽起来,“盛铭哥哥,我也好想好想陶冉姐姐、谷雨、小宇……我也好想好想他们……”
突然再起的沉重的气氛没能维持太久,因为……
谢轶:“没收。”
哨兵越过谢可甜头顶,从盛铭手里取走冻裂膏,回收时又顺路往下,从谢可甜手心抠走另外一盒冻疮膏。
谢轶右手虚握,拇指顶在食指下方,不断将两盒药膏往上弹起,一红一蓝,上上下下,像两只交替绕飞的金属蝴蝶。
谢可甜呆呆仰头,谢可甜于是炸了,蹦跶冲到谢轶腿边,伸手去捞,气嚷嚷道:“你干什么?你还给我,还给我!你这个坏人,坏蛋,坏哥哥!我讨厌你!你还给我还给我!!”
小孩滋哇乱叫。
谢轶玩得更欢。
盛铭:“……”
盛铭无奈:“……谢轶。”
谢轶见好就收,不再表演杂技,顺利将两只“蝴蝶”完好收进掌心,再往兜里一揣。
哨兵伸指点上小孩脑门,嫌弃道:“玩够了没?玩够了就去抽张纸巾擦擦脸,找凳子坐好。我和你盛铭哥哥还有正事,陪不了你太久。”
“哦……”谢可甜瞬间蔫耷下来,绞着手指,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仰头小声问道:“那、那会危险吗?”话虽这么问,眼里却又先一步蓄起泪珠,只等对面回答,即刻开闸放水。
她也被接连的失去失约弄怕了。
谢轶:“……”
谢轶伸手扯了扯谢可甜两边的发辫,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谁给你编的辫子,这么不整齐?自己编的?”
谢可甜不答,固执地仰头盯着他。
谢轶冲她笑了下,道:“当然危险。”
谢可甜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嘴也张开,眼看就要开启新一场嚎啕大哭。
谢轶揪下一边皮筋,趁着一半头发散下来晃进谢可甜嘴边时,迅速接道:“但是最多最多只会受点皮外伤,别瞎担心。”
谢轶顺势又拆掉小姑娘的另一半发辫,再往盛铭方向一推,道:“这次我和你盛铭哥哥会一起安全回来的。丑死了,去,让你盛铭哥哥重新给你编两条。”
谢轶:“这么大的人了,连辫子都不会编,谢可甜你可真有出息。”
谢轶:“你真的有满六岁吗?不是三岁?”
盛铭:“……”
谢可甜:“……”
谢可甜满头乱发地倒在了盛铭怀里。
谢可甜被盛铭放在凳子上,小姑娘仰头看向盛铭,嘴巴紧紧抿住,会说话的眼睛一半控诉一半询问。
盛铭替她发声:“谢轶真是太坏了。”
谢可甜点点头,依旧紧盯着他。
盛铭笑笑,以指做梳,一边大概顺着小孩头发,一边认真向她保证:“这次一定会安全回来的,相信哥哥。”
谢轶丢了个梳子过来。
盛铭抬手接住,梳齿在发间时隐时现、上下穿梭。
盛铭含笑问她:“小甜想要什么样的编发?”
谢轶又在一大一小面前的桌上堆了很多各处翻出来的漂亮发饰——盛铭送的,陶冉送的,吴晴送的,温琤然送的,还有一部分是谢轶外出时勉为其难顺路带回来的……很多很多,各式各样。
谢可甜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
那两盒陶冉留下的药膏并没有被谢轶真的抢走,早在谢可甜没察觉时,他就将两个小盒子塞进了她的棉服帽兜,临走前不忘点上小孩一句——那毕竟是陶冉送她的实用礼物。
得了两位哥哥认真保证的小姑娘笑得眉不见眼,扒着门框,使力挥手送别。
谢可甜摇着扎有飘带的蝴蝶辫,大声道:“盛铭哥哥我们说定了的!下次,下次要带上小甜,我们一起出去!”
盛铭弯眼许诺:“一定。”
希望在孩子的眼中升起,灿若黎明。
二人往外走出很远时,谢轶双手插在兜里,忽然偏头看了盛铭一眼,平静道:“谢可甜,其实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盛铭安静地听着。
谢轶:“简文睿肯定也知道这点。我猜,他原本的狩猎计划中,应该有充分利用这一点的执行细节。”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戳破,但他从来没说。”谢轶有些困惑,“为什么?”
他甚至直到最后,也没有让这个消息,从他口中漏出分毫。
盛铭斟酌着开口:“可能是因为……”
谢轶扭头看他。
盛铭保持微笑:“小甜比你招人喜欢很多。”
谢轶:“……”
谢轶咬牙:“盛、铭……”
难得开玩笑的作怪向导被哨兵扑倒在无人的洁白雪地上,雪花扬起,又纷纷落下,带着二人一同回到了谢轶不曾跟任何人提起的黑暗时光。
他的双白虎精神体,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比起天赐降福,其实更像一种诅咒。
程婉曾对他说:“我只是生下了你,但这并不代表,我要为你成为一个完美母亲。”
还有那把纠缠他无数日夜的温柔言语刀。
“你父亲一直没有告诉你吗?你的出生,源于一场骗局。”
“你是在谎言和欺骗中出生的,你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