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讨厌水,谢轶讨厌下雨天。
尤其在某个阴雨连绵的四月初,盛铭留了张字条,忽的消失整天。向导是入了夜,接近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的,浑身都湿漉漉的,被细雨淋了个彻底。
谢轶冷着脸,给他放了整池的泡澡水,严格监督他将雨气全部洗去。
不过那晚之后,向来体质很好的盛铭还是发了烧,白天降温,夜间反复,整整折腾了快一周,他们家那周的气压都是低的,怂得谢可甜抱猫带鱼,马不停蹄地去投奔了隔壁温琤然,只白天回来吃个饭,陪盛铭说说话,小声抱怨一下亲哥阴沉得像个大反派。
盛铭只是笑笑,摸摸小姑娘的脑袋,道:“这次是我不好。”声音被口罩拦着,有些闷闷的。
谢可甜帮盛不帮谢,大声反驳:“盛铭哥哥才不会错!盛铭哥哥你放心吧,今晚我就偷偷往我哥碗里加辣椒,哼哼,让他天天臭脸欺负……”聒噪的谢可甜被谢轶拎了出去。
谢轶堵在门口,对门外小姑娘的圆睁怒目视而不见,冷淡道:“二号,再让她溜进卧室,我就把你也丢去隔壁。”
二号想了想隔壁的那一堆——猫、鳐鱼、章鱼,还有温琤然从简文睿那里继承来的宠物蛇……
二号:“……”
二号哆嗦一下,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再后来的清明,谢轶看他都看得很严,盛铭却也再也没有任何想要出去的想法或者行为,只是待在家里,坐在客厅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串发呆。
清明祭奠,起码需要一个可以前往抵达的祭奠地点。
盛铭没有那个地点,他找不到。陆青林带走了陶冉的全部骨灰,烈火难以烧碎的那些,都被他和万钧,一点一点压碎拢好,收进行囊。
我找不到她在哪里,哪里都找不到。
盛铭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简直像要把自己变成一块墓碑。
素威和二号一左一右地趴在他的腿边,膝上卧着长大一些的小红狐,它们全都安安静静地陪在盛铭身边。
只有清明是例外,其他的下雨天,谢轶绝不会让盛铭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外,他更习惯也更喜欢的,是将向导整个拢在怀里,用各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争夺盛铭的所有注意力。
平常可以踩在白虎头上作威作福的小狐狸,到了雨天,也一定会被拖拽下来,圈进身前,情愿或者不情愿地被大猫舔上好几遍,从头到脚,每一缕毛发都会被舔透,湿漉漉的,让它的皮毛红色变得更深。
二号不喜欢小狐狸的皮毛被雨天的潮气所沾染,猫讨厌水,非常讨厌。
雨水不停,谢轶也不会停。在雨天,他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片冰湖。
“我讨厌水,讨厌下雨天。”哨兵贴着向导的耳廓,一遍遍地咕哝抱怨,仿佛要借此将那片曾经渗透他全身骨髓的冰凉潮湿给全部逼退出去。
“我知道。”盛铭勉力扭过脑袋,揽下谢轶脑袋,和他接吻,道;“那你多看看我。”
窗外雨水不停,他的身体里也下起了雨。
一楼,小红狐不察被二号咬了脖子,当即嘤嘤叽叽地叫唤起来,又疼又委屈。
素威闻声走近,赶走了作威作福的二号,趴下,将湿淋淋的小狐狸圈进柔软腹部,粉色的鼻头贴在狐狸耳边,闭眼静听它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家里,没人喜欢雨天。
……
他们后来又去了一次乌铎。
谢轶带路,领着盛铭停在了一个略显简陋的十字形墓碑前面。
这处离公路有段距离,隐蔽地藏进山间,而那个充当墓碑的十字,其实是由两截折断的枪筒拼接连成的。
谢轶简要描述了当时的情况——陆青林接受了他的同行提议,折了简文睿手里的枪,然后将薇薇安的尸体带到了这里。
“坑是他让万钧挖的,”谢轶说:“挖得很深,万钧都差点爬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