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想着,十年都不能有齐家人回来,那哥哥想必不会再回来了。而妹妹与自己,并不需要这些拿不走的东西。
齐家的房屋物件与其被外人瓜分,还不如送给齐伯养老,毕竟他是齐家世仆,忠于父母亲几十年。
“小姐,这万万使不得,这还是您和二小姐的家。”
“妹妹嫁给卢王世子了,已经去了衍陈,我也要去很远的地方,齐伯,您替我在这里,等哥哥十年,若他......”齐月说到一半忍不住哽咽“若他回不来,那您也走吧。”
“二小姐怎么突然就嫁人了....”
齐伯话还没问完,齐月便制止了他,齐苑的事,虽然可以说,但多说无益,而自己替嫁和亲的事,是皇室秘密,更不能说。
“齐伯,您别问了,时事不由人,您照我说的做吧。”
齐月打发走了齐伯,自己则去了父兄的兵器库。
她记得,兄长最喜欢研制些稀奇古怪的兵器,他出事前与自己提过,今年给自己做好了一件特别的防身兵器,是往年那些小刀小剑不能比的,只待生辰,自己就能拿到了。
当初父兄出事后,自己去皇宫走的匆忙,把这件事忘了,在宫中过生辰时才猛然想哥哥要送的礼物。
以往,自己总觉得哥哥不懂女孩心思,总送两个妹妹各种兵器,而如今,齐月只庆幸,在性命朝不保夕时,有个趁手的武器有多重要,哪怕是把不起眼的匕首。
兵器库里,有地上堆着的还没做完的大弓,有侧边架子上一排排的红缨枪,还有墙上挂着的父亲晨练用的大刀。
齐月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哥哥经常伏案绘制图纸的台案上,台案上面,兵器图纸铺开着,上头压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盒子。
打开盒子,齐月发现那是一把类似弓箭的东西,然而比起哥哥擅用的大弓,这个东西非常小巧。
照着图纸上的结构与寥寥的汉字标注“袖里箭”,她识别出来这应当是戴在手腕上的弓箭。
她想试试这个东西到底怎么用,便戴在手臂上,转身向门口方向抬起,按动机关,一只小箭如小蛇般顷刻飞出。
而此时一个在外等候的婆子正向这边走来,只要往前再多一步,那箭便会射穿她的胸膛,如今,箭头冲出门外,射在了院子里木头桩上,深入其中。
她是皇后特意挑选的人,有功夫在身,饶是如此,也被箭吓得一惊,不敢再往前走。
贴着侧门框,并不敢再往内闯,她喊到:“公主,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知道了,马上就好。”齐月答道。
袖中的箭她没有摘下,只将图纸小心的对折,收入怀中,又有看了看四周,她顺手拿了把台面上削木箭的小刀,插回鞘中藏在自己的靴子里。
左右望了一圈,也没什么可拿的,便朝着门口出去了。
不知为何,门口那个婆子今日出宫时看她如同看只小鸡崽,一脸的不屑,而如今她看自己的眼神里竟然有些畏缩,齐月感觉到了这变化。
与齐伯道别后,她便直接回了宫中。
说来也怪,平时若有事交待,不管是何时辰,皇后总会差人把她喊去寝宫。
而今夜,明明仍旧可以喊自己过去,当面高高在上的与自己指点江山,然而却只让下人传话给她:和亲公主换了人,使者派快马回北境传话,让齐月这段时间待嫁,好好休息,以后不必再去佛堂抄经。
齐月笑了,想必是今日在兵器库的事,那婆子告诉了皇后,而皇后自己本来就心虚,更害怕自己一时冲动,对她不利。
而如今自己偏偏又是唯一可以代她女儿出嫁的人,她虽然有能力惩处自己,却又不能真的奈何自己,所以只能离得远一些,免得与自己相见要担惊受怕。
如此也好,自己也并不想与她虚与委蛇。
同时,内心无限感叹,原来不光是自己,从那婆子再到皇后,人人都怕死呀。
随手挥退了传话的宫女,她怔忪脸问道:“绯烟姑姑,青蘅,你们怕死吗?”
绯烟脸色一凛:“大小姐,只要是为了你,别说是死,就是挫骨扬灰我都不怕,我是要跟你一起走的。”
原来绯烟误以为齐月要用死吓住她们,从而把她们留在京都。
绯烟成功带偏了青蘅。
青蘅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行爬到齐月身边,抱住她的腿,眼泪汪汪的说:“小姐,我不怕死,我不怕死!你千万不能丢下我!”
齐月本来只是有感而发,只道人人都怕死,脑子想到哪里,嘴巴就说到哪里,随口一问罢了,没想到二人会如此反应。
她大受感动,赶紧双手扶起了青蘅,说道:“我从没想过丢下你们,可此行也是真的危险。我知道你们不怕为我而死,只是,我们决不能轻易的就死在异国他乡。”
自齐苑走后,绯烟与青蘅愁眉不展。齐月出宫的这一整日,她俩都在对坐着叹气,替小姐烦心和亲的事,如今听到小姐自己还是那么有主意,还是那么生意盎然,她们对视一笑。
“小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青蘅夸张的抹了把眼泪,又拍了拍膝盖上的浮尘说道。
“你们也听到了,乌兰的使者还得月余才能回来,我们在皇宫也就能再呆个把月,皇后也不会再来滋扰我们,不管怎么说,最近运气开始好起来了呢。”齐月笑道。
“咕噜”一声,齐月的肚子不合时宜的打破了三人此刻的交谈。
绯烟问道:“小姐,您还没吃饭呢吧,要不要传膳?”
齐月撒娇地说道:“姑姑,我都饿了一天了,一大早出门,这个点才回来,旁的东西也不想吃,就馋您做的面片汤。”
她回头看了看青蘅,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来点?”
“那,就多谢我们的好姑姑了。”青蘅如还在齐家时那般,不客气的对着绯烟说了一句。
“那行,你俩坐着说话吧,我稍后就好。”绯烟转身就要奔小厨房而去。
“姑姑,索性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去吧。”她一边卸下身上的宫藏武器,一边追着绯烟往外走。
青蘅见二人都出去了,便也放下手里的针线,关上房门,尾随二人去了小厨房。
进门时,只见绯烟已经麻利的干上活了,她一手拿瓢倒水,一手搅和着盆里的面絮。
绯烟回头看见青蘅,喊了句:“臭丫头,还真等着吃现成的啊,赶紧起锅烧水去。”
青蘅吐了吐舌头,弯腰顺手拾起来门边的柴禾便往灶里戳,生了火,又从绯烟手中接过水瓢,倒进锅中几瓢清水。
齐月看得不亦乐乎,只见绯烟熟练的把面团揪成一片片,投入沸腾的水中,又撒上佐料葱花,滴上几滴麻油,便一碗碗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