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坐在马上,勒住了缰绳,挺直了脊背警戒的观察周围,看着前方路面上的落叶,并不像是自然落叶堆积的样子,而是密林入口处落叶多,深处落叶逐渐稀薄,她突然便记起了父亲以往与自己说过的铁蒺藜阵。
敌人将铁蒺藜撒在行军的必经之路上,若是战马踩到铁蒺藜便会因为剧痛而发狂,既将马背上之人摔下,造成伤亡,又能制造不小的动静,让躲在不远暗处的敌人提前得知讯息,好做出下一步部署。
想到此处,齐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刚刚下马,正欲往前查探的蒲奴:“蒲奴将军稍等。”
她忍住因为连日的骑马造成的全身酸痛,快步得走到蒲奴近旁道:“蒲奴将军,您可知道铁蒺藜?我看那树林入口处的落叶茂密的有些可疑,怕是落叶之下隐藏着什么陷阱一般。”
蒲奴看她一眼,双手抱拳道:“多谢王妃提醒,末将这就去查探一番。”
说着他拔出剑,拎在手中,谨慎地向前方走去。
齐月仍旧站在那处,不安地望向蒲奴,却不想宁赫此时正站在身后。
“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会知道铁蒺藜?”宁赫狐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齐月发现宁赫正站在身后,慌忙侧身行礼答话:“妾以前听人说起过,作战双方总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设下陷阱,便想着让蒲奴将军小心一些。”
“你们闺阁女儿竟也谈论行兵打仗之事,倒真是与众不同。”宁赫与她并肩而立,侧头看过去。
齐月不自然的笑了笑,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便又朝着蒲奴将军看过去。
只见蒲奴将军和几个兵士已经走到了落叶堆积最厚重的地方,几人手中或是拿剑、或是拿着随手捡起的长木条,便在枯叶堆中开始撩拨翻找。
正在宁赫将视线从齐月脸上移开,也看向蒲奴时,对方已然折返而来了,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有了发现吗?”身后有人议论起来。
齐月也伸长了脖子望向缓缓走近的蒲奴。
蒲奴距离宁赫还有一丈远左右,愤怒地将右手中提着的剑贯入脚下的泥土地中,改用双手捧着几个状如四角刺钉铁器而来。
“殿下,幸亏您.....”说到这他下意识看了眼齐月,又改口道:“幸亏您与王妃有先见之明,命我等下去查看,要是马蹄直接踏在这东西上,那非得人仰马翻不可”
齐月虽然提出了前方可能有铁蒺藜埋伏,平生却实实在在第一次见到这东西,而宁赫虽然以往在战场上见过此物,却属实没料到此物竟会出现在小小的崖州谷附近。
宁赫忽的笑了:“这是军队用来防止敌人骑兵偷袭的法子,看来此处我们是来对了。”
“那我们当如何做?”蒲奴靠近一步,又向宁赫问道。
宁赫思索答道:“青垣城主命军队监管这座铁矿是不假,可既然有人能将紫铁运出去,就说明还存在其他非青垣的势力,我们仍旧按计划扮作商人,摸清这里到底是什么状况,才能找到偷运矿铁之人,从而确定刺客身份。”
蒲奴点头又问:“殿下,此刻我们是穿过密林还是绕道而行?”
“既然此处设下机关,说明此处有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我们继续沿此路前行。”宁赫果断做出了判断。
“是!”
蒲奴将手中铁蒺藜扔了出去,招呼着宁赫身后的士兵一起清理前方密林中的障碍。
宁赫则从身侧绕到齐月面前,看向一言不发的她:“若非有你,怕是得折些人在这里。”
齐月抬眼对视宁赫,片刻又垂下眼睫,神色淡淡道:“殿下早已经发现异常,又怎会轻易进入密林,落入别人的陷阱之中,妾看那落叶不对劲,侥幸猜中一二,又怎敢居功。”
宁赫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半蹲着将视线与齐月持平道:“你的确救了他们。”
宁赫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又身子前倾向自己迫近,齐月被他这个姿势吓得后退了两步,被迫回盯着宁赫道:“我亦仰仗众人的保护,岂能不尽力而为,殿下不会怀疑......”
“我没怀疑你!”宁赫没等齐月讲话说完,便直接否定了她,语气有些生硬,迅速站直,且背过身去。
宁赫本想告诉这女人,虽是一件小事,也不会给自己造成多大困扰,但确实是她帮了自己。
岂料她竟误会自己疑心她,这让他内心深处那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觉再次袭来。
原本与她十几天未见,自己以为已将那种失落平复了,可一见到她,哪怕是极小的一件事,她就是有本事让自己心绪起伏。
昨日清晨,她如小鹿般看向自己微笑时是这样,昨日夜间,蒲奴看向她时,自己也只想将她护在怀中,好叫别人都看不见她。
自己怕是疯了!
她一个裕国来的公主,有何能耐在青垣境内做下埋伏,不用她主动辩驳,自己也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宁赫刚才的话说过之后,二人之间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还是齐月率先开口道:“殿下,我去帮他们一起清障吧。”说着头也不回的便向前而去,只留宁赫一人在原地。
看着跑到前面的女人被蒲奴等人请了回来,宁赫扯起嘴角“呵”地一声轻嘲,便又转身回到马上。
齐月拖着酸痛的双腿,一瘸一拐折返回来,也没再言语,站在马匹旁边,扯着缰绳,仍旧看向密林方向。
“接着!”
齐月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手中已多了个精致瓷瓶。
她不解看向宁赫,眼睛睁的溜圆。
“若是鲜少骑马,身上必然酸痛,吃了它便可缓解。”语气倨傲,却不无细致地解释着。
齐月轻笑道谢,倒出些药丸仰头服下。
再看向宁赫,万年寒冰的冷脸,已然有了融化的趋势,齐月不禁再次轻笑。
对方只将头偏向一侧,并不言语。
前头探路的兵士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劈着嗓子喊道:“殿下,找到了,矿场在密林的出口处。”
宁赫听见之后,一个手指轻轻朝下点了点,众人默契地纷纷翻下马去。
“前方矿场,若乘马匹,难免增加暴露的危险,你等将马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栓好守着,其余人随我走”宁赫随手指了两人前去藏马。
其余众人跟着探路小兵赶去,只见山坳深处裸露的岩壁被火把照的发亮,层层叠叠的青石间,竟然闪着点点碎金似的光,那应当就是此处无疑了。
再往下看,矿洞出口处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聚在一起,手中拿着鞭子,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一人躺在地上,另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也激愤的吵嚷着。
“分头行动”随着宁赫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分成了几个小队,从不同的方向向着矿洞包抄而去。
齐月则问道:“殿下,我能做些什么?”
矿洞口如同兽口大张,矿上管事矿工来来往往。
“他们潜入矿洞获悉底细,你就与我在一处,与这些人打打交道”宁赫看向齐月,轻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