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到余庆府之后,齐月不是没有感受到伦多的诸多照拂,只是,当视而不见的瞎子也好,作听而不闻的聋子也好,她总是用对方“热情好客”来打发自己偶尔冒出的旖旎念头。
一场冬狩,一次始料不及的舍生忘死,她才突然发现,似乎再也无法简单的用“主人”和“客人”身份来搪塞二人之间的关系。
没有哪个主人会为了宾客不要性命的,若是有,那个宾客一定举足轻重。
可齐月深知,在乌兰,她这个为和亲而来的异国公主,绝不会有什么重要性。
太多的疑问和茫然需要答案,但伦多失了意识,整整一个日夜,齐月都在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合理的事情。
终于,第二日的深夜,伦多转醒,彼时齐月正在听郎中分析他的病情。
众人齐齐转身看去,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伦多的视线唯独落在齐月身上。
那样平静、平和。
甚至嘴角还带着浅浅、不易察觉的微笑。
病人转醒,众人各司其职,把脉的去把脉,端药的去端药,唯有一个齐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吓到了吧?”伦多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看着动也不动的齐月说的。
“为什么?”
齐月没有表示对病人的关心,亦没有对病人救了自己表示感谢,只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伦多唇角上扬,此时笑的毫不隐藏,他挥退一屋子的人,轻声唤齐月上前,不答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可能是等待这个回答的时间太久,也可能是对方投来的目光过于赤裸火热,这答案并不让自己满意,齐月只是皱着眉头看向伦多。
她心里甚至觉得,这种又将皮球踢回给自己的答复,毫无伦多想要表达出的诙谐挑逗,只有不合时宜的“狡猾”。
这种暧昧撕扯的氛围,是齐月极其不能忍受的,更令人坐立难安的是,她竟莫名其妙的想起宁赫,自己那早已经没了音讯的“丈夫”。
“可我是宁赫的.......”
“妻”字还未说出口,伦多已经强硬打断:“可他愿意让你离开!而且你也的确有离开的打算,不是吗?”
是啊,在从伦多那里得知,宁赫打算把选择回阳谷与否的决策权放在自己手中的那一刻,齐月是欣喜和激动的,落在伦多眼里,或许正是自己与宁赫并未生情的证据。
齐月迟疑,该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如今的心情,毕竟就算离开宁赫,自己也并不一定非得接受眼前这个男人。
天下之大,自己非得与蒲耶家的男子纠缠不清吗!
迟疑间,伦多笃定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不会介意。”
“你我皆不是他,怎知他介意与否?”
齐月被伦多的话气到了,不知怎地,她竟然替宁赫义愤填膺起来,仿佛自己才是被人挖墙脚、戴绿帽的那个角色。
“你在意他?”伦多声音低沉下来,再无刚才的雀跃,整张脸埋在床围投下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情绪。
“与他无关,只是不能因我毁了两国邦交。”
齐月的说法很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为和亲而来,就算能有机会离开乌兰,也应当不声不响的去过自己日子,而不是舍了弟弟,再投进哥哥的怀抱。
伦多才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若你信我,总有一日,我自会给你光明正大的身份。”
齐月有一百个理由拒绝,可脑中叫嚣最激烈的却是:宁赫若知道,自己的妻子与兄长有私,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本就冷冷的,只怕到时候不光冷脸,还要臭脸。
光是想一想可能的结果,齐月都忍不住替他发愁,可她又不想把这话说出口,否者伦多势必又要多嘴质疑自己在意那人。
只道:“大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若能按我自己的意思来,我更希望有朝一日能离开乌兰。”
伦多闻言,也陷入沉思。
“那,便如你所愿?”良久,他反而不确定的又问。
“我何时可以离开乌兰?”齐月终于把这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五弟早已经与我说定,你随时可以离开!”
伦多借着谈及宁赫的机会,终于想起主动将“五弟”的动向,告知“五弟妻子”。
无比的匪夷所思,但齐月作为妻子,也终于从宁赫潜在的情敌口中,得知了他的动向。
原来他早已经到了王城,也如愿见到了边颂王上,揭发了二王子私贩铁矿卖与敌国的事实,可不知为何,犯罪的二王子并没受到惩罚,而告状的宁赫却下了大狱,甚至不久便失去了消息。
要说遭了二王子毒手,齐月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