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心思转了几个来回,若说乌兰王室要去裕国或北辽,那自然是存在风险的,一旦对方国家发现其身份,必定不能轻易回来,可齐月从伦多话中听到的却又多了一层意思,似乎起码是对去裕国胸有成竹似的。
也不敢妄自再去揣测:“我这和亲一路,倒是觉得楚地有楚地的秀美,北境有北境的风情,若说大江南北去见识一番,那也是人生美事一桩。”
“最美的风景就在本王眼前,倒是不必去他国寻。”伦多双眸眯着,笑的肆无忌惮,只是投来的视线更显深沉。
齐月佯装听不出弦外之音,只道:“妾受教了,天下人熙熙攘攘去别处另寻天地,多是忽视眼前的。”
“不知眼前之景在阿月眼中如何?”
怕什么来什么,明知道这似是而非却又敏感的话题应当绕过,可对方并不给这种机会。
此时的伦多就像好不容易抓住了苗头,势必要借此机会看清楚这苗头到底能不能燃成燎原大火。
“对于朝不保夕者,眼前与远方,皆是恩赐,却由不得我去奢望或选择。”
这是实话,说出来一点也不违心,只要不是三岁小童,都明白替嫁和亲者的无奈。
伦多诧异她直言不讳,却又对这毫不掩饰倏然而笑,兀自颔首低沉道:“放心,待云雾散开,一切终将明朗。”
齐月半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等待总是难熬的,若是大殿下立时想看楚地风景,妾不才,倒也可以作画。”
“如此,那便辛苦阿月了,只是不知我那书房中作画的物什可够。”
二人就着作画简单寒暄几句,齐月便退了出去。
从伦多处返回住所,齐月低头向前走,步子迈的慢,人也显得有些迟钝,甚至没看到承木,直到他挥舞小手来自己眼前摇晃。
“婶婶,您看上去不太高兴,是谁惹您了吗?”
齐月这才露出笑意:“当然没有啊,小承木,你这是到哪里去呀?”
“我要去找父王,告诉他我不喜欢那些花月阁的人?”
以往齐月势必不会多问什么,可如今他想更多的了解余庆府,就必须对所有消息都留意。
“花月阁是什么地方呀?承木为何不喜他们呢?”
“一群自以为美貌的丑八怪,个个都想给我当娘!尤其那个晴娘最讨厌!”承木双手掐腰,一副气急了的样子。
齐月心道果然,听名字都像是风月之地。
看承木脸色涨红,齐月心下好笑,便逗他:“难怪承木要生气,原来是有人.......”
“妄想给承木当娘”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齐月就意识到那里不对。
伦多是乌兰大王子,未被打发来坛城之前,在乌兰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承木又是伦多膝下唯一的孩子,无论伦多娶继妃,还是给承木找后娘,对方不说身份多么显贵,起码不应当是烟花之地的出身。
若那些人只是烟花残柳,怎可能会生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妄想。甚至并不一定是妄想,他们的心思连一个小孩子都不隐瞒,可见是余庆府里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种底气?
只有伦多。
“婶母来府里这么久了,竟然从没听说过这风月阁,承木可愿意给妾讲讲?”
承木抬眼看了齐月一眼,像个小大人一样挺起胸膛拍了拍:“婶母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自然无话不说。”
齐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以往父亲隔三差五就邀请风月阁的娘子们来府里,或是饮宴献舞,或是清谈畅叙,那些个女人妖娆得很,成天把父王骗的五迷三道,好不快活。”
“若是如此,府里管弦丝竹之声不绝,应当是承木最喜欢的热闹场景才对。”
“我不喜欢与她们在一起。”承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从哪里得知她们个个想给你当娘的?”
“这还用从哪里得知吗?自然是她们都写在脸上的,那个叫晴娘的,有一回父王同着她问我‘可喜欢晴娘住在家里’,那女人欣喜地都快流出眼泪了,不过本殿下可没给她留什么情面。“
说罢,他自豪的望着齐月。
调皮的样子让齐月忍俊不禁。
“不过话说回来,婶母,若是想给我当娘的人是你,那我一定举双手赞同的。”
齐月稍带些力气拍承木肩膀,结束与这小鬼头的鬼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