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多此时声音沉了下去。
“为什么,我想得到什么东西总要费劲力气?”
似在低声呢喃,又似自说自话。
齐月当他酒后醉话,亦不忍见他消沉至此,只低声劝慰:“大殿下,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伦多转头盯着齐月:“为什么不如意的必得是我?为什么差人一步的总归是我?为什么昆仑神祗不能偏心于我哪怕一次?我浴血奋战,从不计较生与死,乌兰如今安稳平定,可我却要背着幽禁之名老死坛城?五弟孑然一身,并非缺你不可,命运却偏将你送到他的身边?你可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如今偏要那十之一二,谁又能奈我何?。”
他抹了一把脸,大步来到齐月近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既然你也知世事多不如意,又何必在意那许多,且今朝有酒今朝醉便是。”说罢便双手捧起齐月脸颊,意欲吻上去。
齐月这才后悔自己放松了心情,竟被伦多钳制的动弹不得。
她用力摇摆脑袋,堪堪以头顶抵住伦多胸膛,才能将整个面容不与伦多相对。
“大殿下,别这样,若今日你我行差踏错,妾便只有死路一条。我知你心中愁苦,可眼里只盯着自己没有的,那心中欲壑何时方能填满?”
“死路?不逼自己一把,人从来都是安于苟活的,你是死是活,大不了我都奉陪便是了。”伦多振振有词,不为所动。
“既然大殿下对我用情如此,为何藏头露尾?”
“何意?”这话仿佛惊到了伦多,他一只手扳正齐月脸庞,迫她与自己对视。
反正已到今日,查来查去也无收获,齐月也豁出去了,索性直接问他便是。
心中猜想不能作数,只诈他道:“既然你与宁赫兄弟情深,何苦引他来此冒险?既然你言对我一见倾心,可摸着良心说对我问心无愧?”
“你都知道些什么?”伦多松开齐月,居高临下盯着她问。
齐月脸偏向一旁,并不答话。
伦多笑了,只是那笑声中满是颓败:“你看,我早说了,我想得些东西,总是费劲心力方能如愿,此事并不是了不得的秘密,既然你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一些枝末,那我也不介意让你知道更多。”
齐月竖起耳朵,不想错过伦多任何言语。
“我承认,之前我派人去过阳谷掳你。原因无他,只是我不想让乌兰与裕国缔结两姓之好,你一旦失踪或出事,邦交胎死腹中,乌兰处于浑水之中,我才有东山再起的时机。”
伦多神色反而轻松下来。
齐月皱着眉头听得认真,反问:“你想要王位?”
“那本就该是我的,不是吗?”伦多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似鹰隼盯着猎物,亦毫不隐藏自己的野心。
“那你可害过.......自己兄弟?”
齐月更想问的是“为何将宁赫拉入浑水之中”,但毕竟自己不明真相,更不确定此话会不会让伦多发现自己在诈他,所以退而求其次,问的更为模糊了一些。
“本王的兄弟多了,既有那我日日都想生啖其肉的,也确有那与我血脉相连的,不知阿月想问的是谁?”
他明知故问。
其他人与自己何干,自己为何要问!
“日子还长不是吗,还是那句话,不逼自己一把,人从来都是安于苟活的,或许他日后应当谢我才是。”
伦多不指名道姓,但齐月就是知道他说的是宁赫。
的确,宁赫空有蒲耶炎留下的烽火军,却被父亲兄弟压制在苦寒阳谷,尚且自得其乐,若不是被伦多引着一步步发现了有人私自向北辽售贩军火,通敌叛国,他应当是不会主动去王城掀起风浪的。
宁赫最大的好处,便是随遇而安了吧。
齐月这么想着,只是莫名自己为何突然将他与伦多做起了比较。
如果事情如伦多所说,那么他争权夺利自有他的道理,与自己并不相关,只是之前自己恰好能做他手中的棋子,他便去用了,就这么简单。
齐月倒觉得也有情可原,只是显得自己留在余庆府找寻答案变得可笑起来。
虚惊一场。
她无奈发笑。
“怎么,阿月觉得本王此举可笑?”随着伦多说话,辛辣的酒气再次朝齐月迎面扑来,越来越近。
遭了,此时可不是自己神游天外的时候。
齐月突然回神:“不是,殿下误会了,只是妾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那便说些不让我误会的,给我个准话,你可愿留在本王身边?”
又来了!
齐月只觉得眼前此人比鬼还难缠。
不是说情之一事会让人脸红心跳吗,眼前伦多对自己仿佛却确实是有情的,可自己为何觉得此情此景是如此的麻烦,自己仿佛置于泥淖之中,怎么都难以甩脱。
“殿下一片赤诚,妾又怎可相瞒,若有的选,妾唯愿早日离开乌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