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幅壁画占据了比前两幅加起来都要大的墙壁。
这幅壁画似乎是按照时间顺序绘制的。在壁画的左端,画面中不再出现神鸟,但是每个人身边都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文明科技发展到非常发达的程度,在这些动物的帮助下,人们建起了亭台楼阁、宫殿寺庙,地面上出现了各种交通工具。
这幅壁画的右端也没有出现神鸟,天上砸下了陨石,山峦间岩浆迸发,地上的人变少了,动物却变多了。
第四幅画非常简单,画痕潦草,似乎是来不及完成了,匆匆几笔带过。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躺在襁褓中的女婴,她的头顶再次出现了那只神鸟金雕。只是和前面几幅壁画的神鸟相比,这只金雕小得可怜。
壁画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几个科研人员比较半天,最终大致推测出了壁画所讲的内容。
在神鸟金雕为这个智慧种族降下福泽后,新生儿拥有了类似人类文明的精神体的伴生宠物,神鸟也完成了使命,销声匿迹了。
这个种族依靠伴生宠物和自己的努力,搭建出一个繁华发达的文明。
然而好景不长,这个文明不知为何遭遇了各种天灾,诸如陨石、火山喷发等,智慧种族的数量锐减,但他们的伴生宠物还留存在世界上。
他们的世界陷入了绝望。
后来某一天,一个女婴诞生了,她的伴生宠物正是神鸟金雕。
“我们猜测这个文明依靠这只新生金雕,又存续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灭绝了。”
许友讲完,又很快补充:“不过只是猜测,这个文明是否存续还是个未知数,这个女婴的金雕是否真的能发挥作用也不得而知,毕竟画这幅壁画的画家弃坑了。”
几名科研人员拍照记下了壁画,又悄悄磨了一点绘制壁画的颜料并加以封存,打算回到科研船上鉴定一下。
一切事情做完后,一伙人往里走了走,很快走到了洞穴尽头。
“看来是没东西了,打道回府吧!”有人招呼道。
一群人纷纷应好,往洞穴的唯一出入口前进。
走出洞口,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受阳光,就听许友一声惊叫——
“吴莎呢?!”
言简辞跟在许友后面,听到许友的叫嚷,缓缓皱起眉。
望着空无一人的洞穴出入口,一群四肢无力的科研人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她可能在附近上厕所干嘛的……快快快,喊人!”
被许友的这句话点醒,众人纷纷扯开嗓子喊。
“吴莎!”
“吴莎你在哪?!”
“吴——莎——”
众人的喊叫声回荡在丛林里,此起彼伏,却没听到任何人的回应。
言简辞自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这股不安促使着他悄悄退了半步,手摸上了腰间的武器:“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环顾四周,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愈演愈烈。血液在体内飞速滚流,鼓动得心跳如同节奏频快的鼓槌激烈地敲击在鼓面上,咚咚咚个不停。
他们在洞穴内浪费了太多时间,太阳逐渐靠近正西。
原本葱郁透金的绿色转眼被人混上了黑色染料,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下来。
随之骤降的还有气温,一股阴风不知从何而起,贴着后颈刮过,令人汗毛直立。
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层层树干之间的缝隙,在暗中窥伺,看着这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小人类站在醒目的地方茫然无措。
这些脆弱的人类愚蠢地大声呼叫,四处游荡,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无限逼近了他们藏匿之处。尖锐的指甲刮过这些人的头顶,却被脆弱的人类当做横长的枝杈。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似乎预感到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急切地想要跳出胸膛,逃离这片难以言说的恐怖之地。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在刹那间飚上了高峰,言知引的声音尖得要刺破鼓膜————
“言简辞——!!”
言简辞急促转身,面前一暗——
“吼————!!!”
一座巨山张开血盆大口!
粘稠的唾液淌过尖锐的獠牙,巨山嘴里的腐臭味铺天盖地、急不可耐地涌来,几乎要让人昏厥。
由于距离较近,言简辞很轻易地看清了这座巨山的口中,上下各有多少排獠牙。
一排排獠牙密密麻麻地排列,牙缝之间夹着腐烂淌水的血肉。无数青紫静脉像是蜘蛛网遍布口腔,一鼓一鼓地蠕动着。
照这个架势,言简辞不管如何都会被咬到。
他狠狠咬住牙关,挑战人体极限强行换了个姿势,将损失降到最低——巨山顶多会咬掉半截腿,相比死亡,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他做好被咬断腿就拼尽全力逃跑的准备时,言知引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言简辞始料未及,短短几秒内根本没反应过来,直至整个人撞在树上,后背一疼。
后背的这点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言简辞仓促爬起来:“言知引!!”
言知引应声出现在他面前,来不及喘气:“没死。”
言简辞担忧的神色未散,他的目光落在言知引的左腿上——
那里被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几乎能看到里面雪白的骨头。
言知引伸手捏着言简辞的下巴,移开了他紧盯伤口的视线,语气沉稳,只有最后的颤音和稍显紊乱的气息揭露了他受伤疼痛的事实:“……别看了,不好看。总比你没了半条腿强吧,我这还能慢慢长。”
胡乱安慰几句,来不及给自己包扎,他骤然消失,回到了言简辞体内,夺取了言简辞的身体操控权,试图操纵着言简辞逃跑。
言知引回头一看,面色一变。
由于第一个猎物逃掉了,巨山由于体型巨大、行动不便,索性转移目标,盯上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科研人员。
它身躯臃肿硕大,皮肤一坨坨地堆叠在一块。一只鸡爪似的爪子从层层叠叠的脂肪和皮肤缝隙中挤出来,抓住了那名科研人员。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离远了才能看出来,巨山并不是山,而是一大坨揉杂在一起的肉块,裹着一层松垮枯黄、耄耋老人似的外皮。
外皮上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毛发,近看才会发现那些毛发都是昆虫细小的足。
它像是许多动物的融合体,有着蛇的信子、鸡的爪子、昆虫的翅翼、苍蝇的复眼等等。
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般的怪物。
那只巨型怪物紧紧抓住那名科研人员,鸡爪的指甲都嵌进了科研人员的肉里,贯穿了他的胸口。
那名科研人员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淡,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救命——!!”
有人凄厉尖叫,话里的恐惧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寒,后脊发凉。
这声呼救也引来了怪物的注意,它的爪子里插着那名科研人员的尸体,躯体蠕动着滚向呼救的人。
言知引当然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没有浪费时间去犹豫取舍,他优先保护言简辞的身体,果断转身朝向与怪物相反的方向。
转机就在这一秒发生,谁也未曾料及。
那是一声划破长空的鸟鸣。
它在某个地方炸起,迅速传播蔓延丛林,激荡起无数回响。
这数道鸟鸣的回响交融混合,渐渐的地有了独特的旋律,诡秘至极。
听到这首鸟鸣组成的旋律,在场所有生物都静止在原地。
言知引先是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怔了一下,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失去了对言简辞的身体的控制权。
接着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有一道步履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站到言简辞身体的旁边。
那是一道古朽沧桑的老人的嗓音,出口仿佛能让人听到千年前的古钟浑鸣。
他轻轻抛下一句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圣女,您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