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犹豫什么?
“知引……”
言简辞无意识地呢喃一句,勾勾缠缠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
言知引几近凝滞的眼睛动了动。
大概是寒秋微凉的影响,他竟然一时有点多愁善感,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平时沉潜在海底里的想法。
言简辞推测出他可能打算杀了自己的时候,应该很伤心吧。
虽然明面上不表,但言简辞心里已经慢慢信任自己了。
信任,但不得不除。
因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互相慢慢接受与信任,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除掉对方,以绝后患。
双方都怀着这样的想法,便只能在背叛与被背叛、信任与被信任中,备受煎熬与痛苦地干戈相向。
“……”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再拖延下去,外面的吴莎就该起疑了。
——他必须动手了。
言知引攥紧了手里的金珠,像是要把上下眼皮碾在一起,狠狠闭了闭眼。
这么一闭眼,他的脑海里争先恐后地闪出很多画面。
阳光披在身上,坐在窗边的言简辞撑着下巴,笑着指挥他把图书馆的书堆搬来搬去。
无聊枯燥的课堂上,言简辞手上转着笔,面上认真地看着课本,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插科打挥。像是在和熟稔的同桌在课上悄悄传小纸条。
昏黄的灯光下,言简辞的背后是窗外深蓝色的夜空。青年坐在床上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寂寥许久的眼眸渐渐亮起微弱不灭的光。
在人声鼎沸的等候室,青年面无表情,耳尖却通红得很。在无人知晓的意识海洋里,在所有人眼里都难以接近的人,最终别扭地嗫嚅出一声“哥哥”。
被抵在墙上,那对熟悉的青金色眼眸隔着白弘易的肩膀望下来,明明自己都身陷囹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他本人都没发现的信任与关心。
—“怎么,你心疼他?”
青年闻言一顿,嗓音甘冽温润,清浅如风。
—“是有点。”
操。
他倏然睁开眼,认命地把那颗珠子塞回自己的兜里。
……不急一时。
他可以先解决掉言简辞体内的结合热,再完成自己的计划。
这样他占据身体后的麻烦还少一些。
言知引凑过去,将沉沦在欲/念里的青年扒拉到自己的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被揽腰抱在怀里的青年很上道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坐在他的左腿上,头靠在他的颈窝。修长的两条腿无处安放,只能屈起来勾搭着他的右腿。
右脚脚腕垫在他的右腿下,脚腕那一弯弧度与他的大腿根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
怎么感觉这姿势很怪呢。
言知引迟疑。
然而由于他们目前要做的事也不大正经,他很快将这点古怪抛之脑后。
向导的结合热其实很好解决,至少不像哨兵破坏力那么大。
只需要哨兵最大面积地与自己的伴侣向导肌肤接触,再慢慢往对方体内注入自己的精神力。
将对方紊乱的精神波动慢慢调节到与自己同频的状态,加以引导罢了。
言知引两指指腹按在言简辞的颈侧,慢慢往里输入属于哨兵的精神力。
操作不是很难,但言知引从没做过这个,他只是在书上了解过。
如何引导,引导到什么程度,眼下他都得慢慢探索。
一开始的步骤相当简单。
他和言简辞的精神力本就同源,言知引甚至不需要特地去顺言简辞的精神波动的规律。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手拿把掐。
属于哨兵的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力将怀中向导爆发出的精神力慢慢包围起来,细雨无声般渗透进去。
解决向导的精神紊乱,最难过的是突破对方的精神屏障。
言知引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准备,摸索着去触碰那道精神屏障。
他一怔。
没有阻碍。
一点也没有。
即使是最亲热、关系最好的哨向组合,在闯过对方的精神屏障时,也会感到稍稍吃力。
但他就是没感觉到渗入的迟滞,简直像在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因为同源么……
言知引一时失神,原本安稳前进的精神力顷刻溃散,在言简辞的精神图景内引起了小小的爆破。
怀中的青年闷哼一声,搭在言知引肩膀上的手下意识一收——
言知引“嘶”了一声。
猫吗这家伙,这么能挠人!
他用指腹抹掉了脖子上的抓痕沁出来的血珠,放在眼下凝视片刻,嘴角扯了扯。
嗯,真的很言简辞了。即使自己不舒服,也要让对方难受一下。
接下来的操作就简单了。
言知引一边防范对方再次亮爪挠人,一边飞速地调节疏解紊乱的精神力。
“……”
感受着言简辞逐渐平复下去的呼吸,再探了探对方体内的情况,额角沁汗的言知引长舒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
他抬头用衣袖拭了一把额角的汗,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压麻了的腿,便浑身一僵。
言知引低头,眼睁睁看着怀中的青年缓缓垂首。
……蹭了蹭他的脖子。
刚降了情/热,还没来得及褪下滚烫热意的呼吸扑在他的锁骨处,泛起一片细细密密的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