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快出去了……那是白薇薇吗？”脚步一刹，言简辞闪身躲在遮挡物后，蹙眉望向负一层大厅。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确定，只有离控制台最近的言知引听清了。

负一层大厅连接上去的电梯，只要经过负一层坐上电梯，升到一层后避开巡逻的警卫，就能摆脱被白家发现的危险。

身形瘦弱、留着一头栗色波浪卷发的女人背对着言简辞的方向，站在负一层大厅里，胳膊交环抱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皮箱，偏头向旁边的科研人员说着什么。

“白薇薇？”

言知引眯起眼端详了两秒屏幕上那一点模糊的像素人，遗憾道：“不认识。”

言简辞：“……当初在海利恩佩斯的图书馆，不是经常跟她见面吗？”

言知引坦言：“没注意。当时满腔戒备的你比她有意思，我为什么要留意她？”

言简辞：“。”

言简辞：“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打你？”

言知引好像早就在等他说这句话，顺理成章地接续棒读：“哇，竟然还有奖励关。”

言简辞：“？”

唐朱一言难尽：“你们还记不记得周围还有人？”

言知引立刻正襟危坐，收起终端，悬浮屏上的“经典抽象语录大全”等字眼一闪而过。

他正色道：“所以呢，为什么新启科研所里会出现白薇薇女士？是你们派去的么？”

“不是。在今早我为了薇薇的人身安全，已经把她接到了黑塔里，”唐朱皱着眉拿起终端，一边试图联系白薇薇，一边跟黑塔里的人发消息，“薇薇不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是不是类似白临，也有个人套上了薇薇的皮？”

白薇薇那边没有消息，黑塔的消息发出没多久，一通紧急通话打了过来。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急促刺耳的响铃声带着要吞噬一切的架势，气势汹汹地回荡在整个驾驶室。

通话界面上显示这通电话来自黑塔内部。

前后不到十分钟。

唐朱下意识和言知引对视一眼。

这么快？

某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促使她按下了接听键。

“老唐，”电话那头的人有点耳熟，言知引听出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孟工，孟工一接响就连忙道，“白薇薇不见了！”

一语成谶。

言知引低声向言简辞通知了这一点，唐朱别过身，不无惊愕地追问：“白薇薇不见了？是自己不见了还是被别人带走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们调取监控了吗？保护她的人呢？”

电话另一头熙熙攘攘，有不少人在奔走呼号。

黑塔的人呼啦一群涌进了白薇薇休息的房间，又拥簇着一个担架呼啦一群离开了。

担架上，赫然是网络部部长的身影。他苍白着脸，双眼紧闭，看不出是被迷晕了还是睡着了。

孟工寻了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捂着终端低声道：“时间大概在你们刚出发那会儿。网络部部长一直有在厕所里刷终端的习惯，一刷就是一个多小时，今早他去上去厕所，一时半会儿没回来也没人觉得不对。后面又有太多事堆在一起，大家都忙疯了。直到你们登上星舰，网络部副部才注意到部长太久没回来了。”

注意到部长还没回来，副部以为是网络部部长又没憋住老毛病，在厕所里耍终端耍个没完。

眼下正是忙乱时刻，他决定把部长从厕所里揪出来上工。

副部找遍了黑塔的厕所，也没找到部长。他查了离指挥厅最近的厕所的数据系统，发现部长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厕所。

恰在此时，唐朱给他发了消息，副部刚经过来宾休息区，见消息扭头就钻进了休息区。刚一进休息区，门口的警卫就告诉他，信息部部长上完厕所后去过白薇薇所在的休息室。

“他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找白薇薇了？”言知引向言简辞说完，扭头问唐朱。

唐朱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黑塔里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白薇薇和吴莎这类非黑塔内部的人，网络部部长就是其中一个。他一直觉得白薇薇从小接受白家的教育，体内又流着白家的血，心肯定不和我们在一起。”

网络部副部也知道部长和白薇薇绝不是能聊天的关系，怕两人吵起来，他赶紧前往白薇薇的休息室。

“赶到白薇薇的休息室门口，他发现门被上锁了。他意识到不对劲，破门而入，发现白薇薇不见了踪影，而网络部部长闭眼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唐朱很快把自己从不可置信和遭背叛而愤怒的情绪里摘出来，语气冷静，语速飞快道：“我们现在疑似掌握了白薇薇的下落，你们先封锁整个芙拉星，禁止船舰通行，然后查一下白薇薇之前还和谁接触过，把名单列出来，严加监视。”

“知道了，我这就去转告。”孟工应声。

“网络部部长醒了就给我打电话，问一下他在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唐朱最后道。

嘟——

挂断电话，放下终端，唐朱盯着地板看了数秒，一直挺直的腰背微微塌了下来。

“白薇薇，”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舌根泛上来丝丝缕缕的苦涩，“我怎么也没想到……可是，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到首星了？”

“怎么回事？”言简辞突然插入，他压低声音，警惕又疑惑地盯着大厅里的那个女人。

言知引和唐朱齐齐被这一句疑问吸引了注意力，将目光投到屏幕上。

视野的中心里，酷似白薇薇的女人忽然中断了和身旁人的谈话，掏出了终端，似乎接收到什么新消息。

“坏了。刚才不应该联系白薇薇的。”唐朱见状反应过来，暗骂一声。

如她所言，白薇薇看清了终端上的消息后，突然抬起头，目光警惕锐利地扫视周围，中间数次掠过言简辞藏身的植株，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刚才唐朱尝试联系白薇薇，犹如打草惊蛇。白薇薇这边接收到消息，立刻意识到很有可能是黑塔发现了她的失踪。

言简辞谨慎地没有发出声响，大厅内的白薇薇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拉着身旁人的衣袖，低头说了什么。

经她的提醒，身旁的那个男人也环视整个大厅一圈，神情严肃，最后召来了待命的警卫。

“这里不安全了，我先……”言简辞一开始还压着音量，后面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声音徒然大了起来：“……被包围了……白临……兹拉————”

控制台上方的显示屏开始闪雪花，扬声器里的声音也逐渐被电流声覆盖。

言知引腾地站起来：“言简辞那边出事了！科研所开了信号屏蔽——”

叮铃铃铃铃铃————

黑塔那边再次发来一通紧急通话。

唐朱接通：“老唐，我们封锁航线后，拦截了一艘可疑星舰，在里面逮到了一个女人，和白薇薇穿着一样的衣服，但外貌完全不一样……我们还在她的星舰里翻到白薇薇的脸模……”

“白薇薇被接到黑塔后，找了个替身待在黑塔，自己很早就离开芙拉星了——”

啪嗒。

屏幕骤然熄灭，留在影像上最后一秒的是警卫持械朝言简辞所在的方向走来。

言知引尝试重新链接，得到的只有“对方无信号”的冰冷弹窗。

嗡————

整个驾驶舱里的屏幕齐齐变红，两侧的警告灯向外泛射刺眼的红色光线。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舰队接近黑塔舰队，越过黑塔舰队的警戒线！”

冰冷的女声在驾驶舱内回荡，一声更比一声高。

砰！

驾驶舱的舱门被人推开，随行的一名网络部干事双手托着终端冲了进来，周围的悬浮屏绕着他一齐撞入嘈杂的驾驶舱中。

他没看到驾驶舱内两人沉冷的脸色，焦急得嘴都快秃噜没皮了。

“唐老师，政府提前开启了全民公投！截止到今天傍晚首星时间18点，还有5个星时！”

终端的铃声循环嘈杂，控制台上电流声滋啦不停，满舱的红光和警报声沉沉压在所有人肩上，本就贫瘠的空气都被各种紧急弹窗挤压到令人呼吸不畅的地步。

言知引紧急将星舰控制权转移到唐朱身上，语速飞快：“唐老师，那我先行一步了。”

唐朱捏着鼻梁，将黑塔发来的消息和全民公投推到最后，想先试着解决眼下黑塔舰队的事：“你要做什么？”

言知引调出单人快舰的解锁界面，绑定了单人快舰的驾驶权后，旋风般收拾好一切：“我去找他。”

唐朱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就抓着单人快舰的通行证离开了驾驶舱。

不多时，在驾驶舱的主界面上，一艘窄长的星舰从主舰的侧翼下方无声滑出，依靠漆黑的舰衣，很快隐于无边的黝黑星空中。

只有尾部摇曳的幽蓝色火焰在黑色帷幕中转瞬即逝，可以让无关的人在刹那间隐约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