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师妹,你说刚才赵师傅是什么意思?”宋励书见阳潇潇仿佛神游天外,突然问道。
阳潇潇满脑子都是那个“冰山一角”,嘴里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励书:“说实在的,我也想不通啊。今夜这遭遇简直是莫名其妙。从碰见韩师傅,到去了尚器司,又喝了两大碗茶出来,就像是做梦似的。”
跟阿然通融的时候,他不就只计划着帮忙充当个“路引”吗?怎么到头来正事没办,却连喝茶带被骂的。刚才他走出来那一刻,站在尚器司的大门口,竟然还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潇潇关注的却是另外两件事。
她略加思索,问道:“宋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这位赵师傅可是尚器司的冶师吗?”
“啊。”宋励书当然知道,“不是。韩师傅是冶师,但赵师傅不是,他是相器师。”
“相器师?”阳潇潇蹙眉。
宋励书点头:“对,就是专职品鉴器物。出炉的器物都得经过品鉴才可以发放。”
阳潇潇:“那这位前辈一直都在尚器司作工?”
前有一个韩师傅,后有一个赵师傅。这尚器司还真说得上是卧虎藏龙。
“也不是一直罢。”宋励书只当她是对赵从心的话耿耿于怀,便把自己的听闻讲出来:“听说是七八年前到尚器司的。反正我第一回去尚器司赚年分的时候,他就在了。”
七八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阳潇潇挑眉,干脆把心底话挑明了。
“我看这位前辈应该是武修才对。怎么会来尚器司呢?”
宋励书边走边说:“你是说内力?”
他心想,阳师妹眼力挺好。
“按照内力来说,我之前也觉得,赵师傅应该是个习武之人。所以后来私底下我还问过韩师傅,他说赵师傅之前的确练过武。但好像是受了伤,便弃之不练了。至于怎么进的尚器司,韩师傅也没提过。”
受伤?
潇潇恍然想起那张脸上极长的一道疤,狰狞又突兀。
夜色凝在光中,抖出几分萧索。
半晌,阳潇潇方道:“弃之不练,那倒是可惜了。”
走在前面的宋励书长叹一声,思绪不由得回到自己的悲伤心事:“唉,先莫说赵师傅的事了。这回我是被下了逐客令了。”
阳潇潇一听这长吁短叹,当即想起来。
是韩赵二人口中的宗青赛吧。宋励书倒是对尚器司眷恋得过头了。
她的眼神微动,轻笑道:“宋师兄,你的年分既然都赚完了,便回去安心筹备宗青赛,不是正好。”
谁成想,宋励书听见这三个字就觉得耳边嗡嗡响,只能苦笑:“宗青赛?”
他又摇摇头。
潇潇望向他,神情似是不解。
宋励书:“阳师妹,你是不是也和韩师傅一样觉得我这人很不上进?身为一个武修,却整日惫懒,逃避练习。”他没听见身后的人给出回答,却依旧自顾自说着:“其实,我不关心宗青赛的事。”
“哦?”
潇潇顺其自然问道。
她私心里竟然能预料到这个回答。大概是他的行为暴露了太多他的倾向。
宋励书低下头。平时很少有人能够来倾听他,便是赵师傅,也只是同他讲过一回“去做自己想做的去吧”。
唉。
人与人当真是不同,他能够感觉到阳师妹对于剑的感情,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或许他也描述不清,但这大概就是教习讲过的,一种,人与自己器物的羁绊吧。
可是他自己呢。
他对于自己的弓又是一个什么态度。
他知道,就是没有态度。
宋励书丧着个肩膀,没好意思说出不喜欢这种话来。
“武部的剑修很多,西南道的各个宗门几乎都是这样,然后相应的,在宗青赛、闻堰杯赛上,剑修晋级的机会更多。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你们竞争就不激烈。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只是,剑部之外的武修之间竞争压力更大,因为机会,太少。”
“我的能力平平。所以。”
因为能力平平所以就放弃挣扎了?
这算什么因果关系。
阳潇潇:“宋师兄不喜欢竞争?我还以为习武之人多少都有点力争上游的血性呢。”
走在前面人的神情暗下来。
阳潇潇却不介意再多说几句:“宋师兄你不喜欢弓。何必将这一切归到外在原因上?”
宋励书浑身一颤。
半晌,宋励书安静回答:“你说得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喜欢就及时止损吧。去做自己想做的未尝不可。”
她很少多管闲事,可今天无论怎么说都是宋励书帮忙,虽然小乙依旧没什么用武之地,但她也趁机把这边的路记了个大概。
几句话的功夫,她应该说。
这只是一个宗门,一个选择,跟青滁不同。不存在迫不得已。
宋励书却笑道:“阳师妹,你知道吗?很久之前,赵师傅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他摇了摇头,还是轻声:“谢谢。”
潇潇点到为止。
宋励书还是把她带到尚服司。司内没有人,潇潇随便装模做样地挑了几下,填好登记簿,取了线就原路返回。
阿然自然是又惊又怕,见到他们可算现身了,小小一个人发了好大脾气。此处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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