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下课班主任季菲进来宣布一个消息:“文理分科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需要你们和家长们一起商量,咱们下周一开家长会,文理的利弊都必须要明确传达给家长。”
“在老师嘴里,什么阶段都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夏雨晴扁着嘴偷偷吐槽,家长会的通知书已经传到了她们这桌。
沈初柠敏感地注意到程茂把通知书往后一递就回过了头,像是不敢看她们一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比程茂的情绪更严重的是她家长会谁来参加。
季菲一走,教室里瞬间乱哄哄起来。
“卧槽,要开家长会,那期末成绩单我都藏了一暑假了,不会露馅吧?”
“我这课桌里零食都塞满了,我爸来了不得骂死我,肯定让我妈来。”
……
沈初柠看着白纸黑字的家长会通知书,她想起了高一那次家长会的情形。
她和表妹林晓晓一同拿了通知书回家递给舅舅舅妈,舅妈答应舅妈去参加她的家长会,舅舅去参加林晓晓的家长会。
那天舅舅临时有工作没能来,同一间教室里,舅妈坐在了林晓晓的位置上,而她的位置空荡荡的。
班主任季菲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的面问:“沈初柠,你的家长呢?好像就你的位置还是空的。”
整间教室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的位置,她垂着头说:“他有工作,还没过来。”
话落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熟悉的,林晓晓的一声嗤笑。
像是嘲讽。
季菲说:“行,那家长会先开始了,你拿老师的电话问问你家长到哪里了。”
记忆尴尬、难过、委屈到模糊,她现在都有些不记得自己后来做了什么,但她很清晰地记得所有人都因为她没有家长过来而看她的那种感觉。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几十双眼睛审判。
看啊,那个小可怜,家长会都没人来参加。
“沈初柠,你家长会打算让谁来呀?”林晓晓喊她的名字,她突然回到现实。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初柠把通知书折了几下,塞进书包里。
“我看校门口有50块冒充半天家长的,你要不也去试试?”
“林晓晓你闭嘴!”
林晓晓话音刚落,前面程茂就扭过头急促地骂了她一句。
周围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平时程茂大多不声不响的,第一次对女生言辞这么激烈。
“你急什么?我说的又不是你,”林晓晓丝毫不甘示弱,“你坐沈初柠前面,真把自己当她护花使者啦?”
“你……”程茂瞪圆了眼睛,第一节课数学,数学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了,他只能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么厉害,将来没人要你!”
“哼。”林晓晓瞪了他一眼,打开自己的数学课本。
教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沈初柠手指摩挲着书包,她不知道家长会的事情该怎么办。
-
晚上十一点多,夜阑人静,偶尔能听到楼下几声悠长的猫叫。
沈初柠算好了时差,拨打了爸爸的电话,漫长的等待,才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小柠?”
沈父沈则刚每年只有过年和探亲假能回来一两次,因为工作忙探亲假大多不能休,所以只有过年沈初柠才能见到他。
长期的隔膜让父女两人越发疏远,沈初柠每次打电话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根本开不了口。
她也很想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和爸爸撒娇说“那个林晓晓故意说我家长会没有家长参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语气生硬地开口:“爸。”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沈则刚性情冷淡木讷,也不大知道怎么和女儿交流。
她大概是随了爸爸,沈初柠不止一次地听爸爸和奶奶说她妈妈是一个活泼开朗咋咋呼呼的人,如果有妈妈在她现在可能会不一样。
“没什么事,”她手指抠着手机壳,语气平淡,“爸爸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还好,最近爸爸每天早上出去跑步,这会儿爸爸又要去跑步了,这边太阳不晒,早上很舒服的。”
“嗯,爸爸你照顾好自己。”沈初柠抬头看着窗外,夜色如墨,她和爸爸永远有跨不过的时差。
“你也是,谢家人还挺好的吧?你谢伯父我也是年轻的时候一起玩,这么多年没见了……”
沈初柠嗯嗯地应了几声,父女俩没什么可聊的,很快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鼻尖有点酸,她听到爸爸那边嘈杂的声音,国外的环境肯定不如这边好,她说不出家长会的事情。
在房间窝了好一会儿,她抹了把脸出门想下楼倒热水,一推开门看到抱着衣服回房间的谢宴泽。
他把衣服都放在防尘袋里整齐地叠好,沈初柠突然有了一种猜测:“你,宴泽哥你要出门吗?”
“嗯,明天就回学校了。”
走廊没开灯,只有沈初柠卧室透出来的灯光,谢宴泽再往前走,从灯光处走进黑暗中,他身形高瘦,隐匿在黑暗中的一瞬间,沈初柠忍了好久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谢宴泽才回来这么一下,就要走了?
怎么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喜欢的人也要走了?
谢宴泽的脚步停下:“怎么哭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