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中在一个晚上接到了朴宰范的电话。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故作轻松地开口,“好久不见。Your letter was well received. Um...I... I'm really glad to know how you felt back then. I mean, good to see you doing well right now.”(我收到你的信了,很开心可以知道你当时的心情,也很开心看到你现在好好的。)
"Jay, where u at right now?"虽然心跳加速,但声音却比想象中平静。
朴宰范干脆地说了I'll pick you up,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朴宰范没换车,副驾驶座还放着当时她买的腰靠,空调出风口的香薰和她送给他的是一个味道。
上了车之后,朴宰范没有说目的地,林慧中也没有问。虽然是前恋人的关系,但是空间里却没有任何尴尬,车里流淌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林慧中瞄了一眼朴宰范开车的侧脸,他在抿嘴唇,这是他在思考的动作。果然,下一秒车子就转向辅路,在汉江大桥旁边停下。
她想起分手没多久时偶遇李星和,他一脸惊讶地问她怎么没在西雅图,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当时的支支吾吾是因为在准备去西雅图的惊喜。她当时除了震惊就是愧疚,但是又碍于那该死的自尊心,没去联系他。两人当时分手前误会也就因此一直没有解开。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怀着恨。恨自己是个懦弱的逃兵,他们的分手那么不体面,连一句正式再见都没有。不过,即使时光倒流,当时那个被“他总在帮我”的念头刺得坐立难安的自己,大概还是会选择逃跑,她那可笑的、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自尊心。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没有如果当初,感情里也没有公平对错,谁亏欠谁都无从计较。她也曾固执地想过,误会也好,遗憾也罢,就让误会永远都不要解开了,就让遗憾烂死在过去,但是…
“除了西雅图,还有什么我误会的事情吗?”
她还是想要知道,当初自己到底有多亏欠他,当初自己到底有多坏。
朴宰范摸摸下巴,“纹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她心里的刺,直到现在都对纹身抱有负面心理。
“那个纹身…是hz,short for ...”
Short for Hazel.
朴宰范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久之前的事。可他越是平静,她就越难以平静。林慧中迷茫无措地注视着朴宰范,眼泪倾泻而出。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朴宰范笑着摇了摇头,“当场说出来,好像是我在狡辩一样。后来也没找到好时机告诉你,你那之后就对纹身特别敏感。”
“可是…”林慧中眉头紧锁,小脸上写满了后悔。
“不要后悔,不要回头,不要愧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到愧疚的。我理解你当时的痛苦和不安,也理解你的不告而别,我之前说过,能成为你的经验值我很荣幸,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带着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向前走,别回头,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目光穿过泪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温柔有力。
林慧中吸了吸鼻子,把哽咽咽回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Jay,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这样我才不会愧疚。
“好,一定。”
林慧中最后拥抱了朴宰范。这个她曾经感受到无限温暖与力量的怀抱,此刻依旧坚实,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推着她往前走。
分别的时候,朴宰范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箱,立马全都是宝丽来的相纸——当时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在房间里专门腾出了一个地方放相纸,后来听说相纸更适宜放在冰箱里保存,甚至买了一台冰箱专门放置。只不过他们分得太匆忙,这些东西都放在他家没动。
林慧中看到相纸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捧着装满宝丽来相纸的纸箱,就好像捧着他们过往美好的回忆。
“剩下的,我后续再邮寄给你?”
“不要。”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她似乎不想斩断这最后一丝联系。
朴宰范笑,“你不会对我还有留恋吧?”
林慧中沉默了。分不清是她被说中心思,还是她其实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思。
“你真奇怪,Hazel,当时分手的时候那么突然,那么莫名其妙,现在又……”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泛红的眼含泪光的一双眼睛真是我见犹怜。
“对不起。”
“永远不要说对不起,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感到抱歉。”
真的是,好到连分手后都要让她持续愧疚的一个男人。
凌晨四点,林慧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社交软件无意识地划来划去。朴宰范新发的照片跳出来——他赤着上身对镜自拍,灯光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配文只有简单的 “goodnight”。她鬼使神差地放大图片,左胸口皮肤上“hz.” 的纹身若隐若现。
眼泪突然决堤,她捂着脸在空荡的房间里哭得不能自已,为他们曾经那样炽热、却终究没能走到最后的爱。
林慧中戴上耳机,播放了在伦敦写下的Hope Not。
“For you 我痛苦也没关系
因为在一起的日子里
留给你的只有伤痛
But you 你想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