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谌的那声轻笑,听得晏云舟心里直发毛,瘆得慌。
“没……没啊,那你怎得一副苦戚戚的模样?好似被人抛弃的怨夫……”晏云舟忍不住嘟囔。
岂料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彻底死寂下来,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晏云舟偷偷觑了眼萧谌愈发黑沉的脸色。似是被人戳到痛处,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他蓦地想到方才萧谌傻站在在饮子铺时,那与之擦肩而过的女子……
旋即收了收脸上的戏谑,“不是吧?萧谌你……为情所困?”晏云舟微挑的凤眼瞬间睁圆,惊得直接站起身来。
这人不是一向克己,不沾酒不好女,于小意温柔的情爱事更是嗤之以鼻,满心抱负就是立身朝堂,哪里见过他这般失意?
此话一出,萧谌执杯的手倏忽不自然顿了顿,杯中的酒水溅落在他鸦青色的袖袍下,洇开几滴水渍又迅速隐没在大片的青色中。
晏云舟完全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未曾察觉萧谌这明显无措,他望着萧谌那张染上酒气的脸,稀罕得紧,也不想逃了。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萧谌吃瘪,他怎能错过?
他清了清嗓子,端正了脸色,“你瞧你,日日木着脸,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老学究。”
“纵然模样长得再天花乱坠,可形貌昳丽,品行又好的郎君纵然难得,也不是没有,譬如本公子。姑娘家即便能被你这模样一时蒙了心智,日子久了感受不到半点体贴,准是要跑的。”
正说着,晏云舟喋喋不休的话忽倏然顿住,不禁暗骂自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刚不久,他不才在楼下对街吓跑了个么?
眼见萧谌的脸色愈发难看,酒气也难掩铁青,到底吃人嘴短,晏云舟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找补,“嗐,你也别太灰心,以你这通身光风霁月的气质,即便稍逊色本公子几分,讨个姑娘欢心也不是多难得事……”
酒劲顷刻上涌,黑沉如墨的脸染上几分薄红,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萧谌闻听后不禁轻声低喃,“皮囊臭秽,无非骷髅,恩爱幻妄,何异缚藤? ”
男子的声音如清晨高挂枝头的霜露,轻声细润凉透人心。
晏云舟一时哑然,这人都醉成这样,嘴还这般硬?
屋内陷入沉默,窗外热闹的吆喝叫卖声却不断传进来,两人一时相顾无言,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怔怔出神。
“总比物是人非,才来后悔来的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含糊的低喃在萧谌耳畔响起,让萧谌的神思蓦地清明了几分。
***
另一边,徐明绯纵然干净利落的从萧谌身边抽身,心底却并未如面上的镇定自若。
终究上一世满腔爱慕曾投注在那人身上,她和他之间最后却徒留满目疮痍,今日这般毫无防备的撞见,还真真是一晃隔世。
徐明绯垂眸不语,大半个身子依靠在汀兰身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女郎长叹一声,,
镇北侯府就在御街西侧,和主街里的并不远,马车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镇北侯府的大门前。
汀兰面带关切,轻声提醒,“姑娘,我们到了。”
闻言,徐明绯揉了揉干涉的双眼,压下纷繁的思绪。收拾好心情,清爽利落地起身挑帘下车。
刚下马车,就瞥到门前停着一辆比镇北侯府的马车还要贵气奢华不少的紫檀木马车,旁边还站着几个气势威严的护卫把守着。
连汀兰和海棠跟在徐明绯身边见惯了场面的,也不禁被护卫的威气势引得侧目。
徐明绯只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却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打祖父故去,父亲承袭爵位后带着镇北侯府回乡丁忧,一晃就过去了三年,镇北侯府早就不复曾经的门可罗雀。
父亲如今只是挂着个无关痛痒的官职,兄长更是未曾被陛下召回……
徐明绯怀揣着满腹心事进门,只是才靠近前院花厅,就撞见侯夫人近身秦妈妈从花厅里出来,她收敛了愁容,扬起笑容。
只见秦妈妈脚步稍显急切迎了上来,仍不忘一丝不苟的福身行礼。
见到整个人瘦了不少的女郎,不禁眼眸泛酸,“天可怜见的,几日不见,姑娘怎得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用膳……”
“阿嬷,我能吃能喝的,只是长了些个子,你就莫要忧心啦。”
“阿爹阿娘他们在做什么,怎么不见他们?”
徐明绯只好撒娇着打哈哈,拉过秦妈妈的手,亲切的依偎过去。
秦妈妈点点头,“有贵客上门了,侯爷和夫人在招待着。”
“贵人?”徐明绯警惕心不减,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秦妈妈拉着女郎背对花厅,压低声音。
“是翊王殿下。”
“姑娘你赶了半日的路指定乏了,赶紧回后院休息吧,把省得冲撞上了贵人。”
见秦妈妈有意支开自己,徐明绯眉眼弯弯,乖巧地点头应承。吩咐海棠手里的食盒递给秦嬷嬷。
“阿嬷,这是方才路上赶巧给买的冰饮子,天气暑热,烦劳你带给阿爹阿娘安排上一些了。”
“不知本王可有幸,饱尝口福?”
徐明绯话音刚落,一道清贵润玉般的嗓音猝然在身后响起。
女郎的心沉了又沉,收了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