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山?我可听闻过一个故事,其中的主角之一,也是位将军。”
郁江盛看着流年的眼睛,希望从对方的目光中探寻到一些东西,比如情绪变化。
“我知道那故事。一代传一代,枯荣岭下,人尽皆知。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那故事已经走样成什么了。”
流年表现得始终是淡漠的,他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潭,危险、未知,波澜不惊。
寂静得像是死了。
他轻笑一声,转身而去做他的事,比如帮忙扶那跪地难起的老妇,比如打扫去散落在桌案上的香灰。
林缄走到郁江盛身边,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感?”
“你说,像昨夜那人,是吗。”
“也只有身形相像。他身上,没有当铺中的腐朽味,亦没有昨夜那人的慌乱。”
郁江盛环着胳膊,远远看着光影中形单影只的人。
“或许是巧合。可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还有,你说,这‘疯诗子’究竟什么来头?四方城供他、边关人信奉他,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他。而且除了四方城外,从没见有供他的地方啊?难不成,他是本地人?那个流年,说话也不往明白了说,讲一段、留一段的。”
林缄无语:“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少时去过京城,在那里便听过在这‘疯诗子’之名,不过印象不深,后来也就淡忘了。有人说他是个屡试不第的诗人,因着想法过于激进,那策论写得人皇都称了一句‘大胆’,被逐出了京城,从此再没了他的音讯。也有人说,他在即将功成名就之时,触怒了某位贵人,才被放逐。许多年后,关外传来的一首名为《枯荣》的诗,被摆在了京城龙案之上。那诗,从脍炙人口到销声匿。这也不过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而已。到现在,在中原,少有提起他的人了。”
更何况,仙妖魔三界最忌主动干涉人界之事。除了专门在人界处理修真败类的昭正司和设在中原的玉峰楼消息比较灵通外,一个转瞬即逝的诗人,根本不会引起修士们的注意。更别提,被界碑和大雪单方面隔离的魔界。
“这样啊……”
郁江盛一边思考着对方提供的信息,一边由衷感慨——他看着香案前站定的白色身影,心中暗笑一声:换做从前,人家的回答应该只有“孤陋寡闻”四字而已。哪有那么多的解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的关系,这么和谐了。
不知不觉间,他看林缄,早没有从前那么不顺眼了。
“接下去,怎么办?在这里等着,看看晚上那骷髅来不来?”
“若是没等到?”
“那就耽误一晚呗。”
“四方城里的祠不只诗祠,一个一个试,要试多久?大抵要错过骷髅前来的时间。况且,他说的祠,难道就只是四方城里的吗?”
那个进入当铺的人,究竟来自何方……
僵持之际,郁江盛无意间瞥见了桌案一角,光影斑驳撒进屋中,而桌案上的影子,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顺着光源往上看,窗沿上,随意地丢着几枚小石子。
乍一看,是很常见的碎石砾。
他走上前,伸手去拾那石子。
“公子,可要前来一拜?”
流年持了炷香,走到林缄面前,淡淡道。
郁江盛便顺着声音转过身来,看向林缄。
“好。”
林缄应声,从流年手中接过了香,规规矩矩地一拜,再把香放置妥当。
案上的香炉不大,总蒙着陈年的暗色。
而林缄那香,给香炉带来了一丝不起眼的变化。
也没人会去注意那香炉的背面——一只铜眼,缓缓睁开。
郁江盛没再执着于窗沿上的石子。因为他感受到了一道复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许久。
那种被人怀着不轨之心注视的感觉,委实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