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香川尴尬地跟松田搭了几句话，但松田好像进入了自动回复的人机状态，直到香川把他和所有东西护送回宿舍安顿下来又告了别，也没能形成有效对话。

门关上了。

松田阵平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站起身走进厨房。他拿出水壶接了水，点上火。

萩原研二的母亲年轻时在英国留过学，染上了英式下午茶的习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上中学时都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前者认为没必要，后者认为小阵平说得对。

每次下午放学，萩原家的两个儿女和松田阵平这个编外儿子都会被红茶和小点心的温暖香气迎接。对于几个孩子来说，茶香，就是家的味道。

萩原研二把茶壶带进了机动队的警察宿舍，下班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水，不管他和松田阵平谁先回家，都会用茶香迎接另一人。

水壶尖叫，松田阵平机械地关火，拿出萩原阿姨寄过来的大吉岭红茶和司康饼。他泡上茶，拿出砂糖，又打开冰箱。萩原千速喜欢加奶加糖，松田自己喝茶什么也不放，但研二喜欢加柠檬。

“hagi，柠檬快用完了。”松田阵平拿出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三分之一个柠檬，说道，“明天我下班路上去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原来如此。

萩原研二已经死了。

他想让我给他报仇，松田阵平想。

从小萩原研二就喜欢吃刺激的味道，说刺激的话，做刺激的事，喜欢站在生与死的边缘，对着死亡开恶劣玩笑。

饭桌上有两盒饭团，哥哥的同事说那是哥哥给自己带的，以松田对鸣海圣也的了解，里面有hagi一份。

“替你尝尝吧，白痴，你现在什么都吃不了，嫉妒吧？”松田念叨着打开所有饭团，一个个顺着咬了过去。

酸，是冷冻的过季草莓，是松田看着地上的防护服里，观察窗被染红，自己喉咙后面突然被一团什么东西堵住。

甜，是诡异的臭味榴莲，是萩原担心自己身体，关心的话语言犹在耳。

苦，是无糖黑巧克力，是不管萩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辣，是异国菜里滥用的香辛料，是陪伴整个人生的几乎已经是自己半身的人被夺走，像一半血肉从身上活生生撕下。

咸，是死不瞑目的鱿鱼，是打开面罩后涌出的鲜血，是按压早已碎裂的肋骨的咔嚓声，是在变形的脸上做人工呼吸时尝到的味道。

酸，甜，苦，辣，咸，是萩原研二会喜欢的味道。

松田阵平瘫坐在椅子上，喝着萩原研二喜欢的柠檬茶，大口大口吞下饭团。

***

“长官。”香川在电话中说，“我马上就赶回去了。”

“不要着急，你可以直接回警视厅。”鸣海一边通话一边看监控录像，“我已经快看完了，有几处修改痕迹，我们回去说。”

“是，长官。”

鸣海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操作，定位被人为修改的录像数据，身边警员忙忙碌碌，他嫌吵，找了个楼梯间躲进去。

鸣海圣也因为地球淑女队的案件来过浅井公寓，事后在物业和少女偶像们的请求下帮浅井公寓升级了关键区域的监控。在鸣海圣也自研的算法加成下，数据即使被修改也不能被抹去。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中，被修改覆盖的数据渐渐现出真容。奇异的是，戴帽子口罩藏头藏尾的炸弹犯并没有被抹去。被抹去的身影是个黑发青年，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兜帽运动服，拉链敞开，里面是白色T恤衫，脸没被挡上。

鸣海圣也站了起来。

这张脸，这张脸，如果世界B的雾岛湊长大，就是这张脸。

这张脸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嘴角有一小块疤。世界A的雾岛湊冷冷看了摄像头一眼，以摄像无法捕捉的速度接近，录像结束。

鸣海圣也吸了口气，突然感觉背后一紧。他猛然转身向楼梯上方跑，拐角处一片黑色衣角闪现。

可恶！鸣海格斗不错，速度却并非所长，他追了三层楼始终无法拉近距离。鸣海一咬牙，拽住扶手往上一蹬，抄近路手脚并用爬上一层，黑色运动服背影近在咫尺，看体态正是监控录像里的人！

“站住！我开枪了！”鸣海威吓。黑色运动背影不为所动，反而冲了两步飞扑向前，从楼梯间的窗户跳了出去。

“小心！！！”鸣海飞扑过去抓了个空，目眦欲裂地探身出窗外。

楼底没有尸体。

鸣海圣也松了口气，左右仔细检查一番，目之所及处完全没见到追逐目标。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急忙回到自己的电脑旁。

屏幕亮着，似乎是没被动过。

有脚步声从下一层传来，一个声音响起：“前面有人？不是说整栋大楼已经疏散完毕了吗？”

声音很耳熟，鸣海圣也皱起了眉：“知辉？”

“是圣也啊？”佐久间知辉穿着消防作战服，笑出一口白牙，“你也参加了联合调查？”

“对啊。”鸣海没细说，收起电脑向好友走去，“快结束了，我要回警视厅了。”

“我们这边也快结束了。”佐久间捏了一把鸣海潮乎乎的西装外套，说，“你等一下，我家离这不远你知道的，去我那换身衣服。”

“好。”

在两人没看到的地方，黑色运动服神色冷漠的黑发青年在外墙上辗转腾挪，像一只无声的蝙蝠挂在窗外，把所有对话收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