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验过去拍她:“姐,可以睁眼了。”
秋月白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慢慢睁开眼,看见周验的刹那,眼圈就红了:“结束了吗?”
周验缓缓吐出一口气,安慰道:“嗯,结束了。”
秋月白听见乌谣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把眼睛死死闭上了。她蜷缩在位子上,无论听见什么都不敢睁开眼,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她同样听见了那些惨绝人寰的叫声,但却连睁开看一眼,起来逃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在黑暗中祈祷,不要轮到自己。
不要找上我,我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我一步也迈不出去,不要找到我。
还好,她等到了亮灯。
那些倒在地上,死状凄惨,连身份也无法辨认的无头尸体,永远也等不来天亮了。
乌谣回到两人身边,道:“应该是被那些不倒翁杀死的,还有体温。”
二人听后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目前有两点能搞清楚了。首先,每排座椅之间空出这么宽的空隙,是为了给不倒翁能自由地来回穿梭的,但这也意味着,无论坐在前面还是后面,都不能避免与不倒翁遇上。
其次,不倒翁杀人的条件,应该是“出声”。
从那个人偶多次强调“不能喧哗”的规则,以及结束后它所说的“请出去”,那些出声的人,现在应该都躺在地上。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真的只是这样么?只要不出声就行了?
不对,这里面似乎还少了什么。
乌谣对周验和秋月白说:“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随意。”
周验说:“那,我们等你回来。”
乌谣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他背着背包抬脚往前走去。
随处可以看见血淋淋的尸体倒在地上,有些还坐在椅子上,身后的椅子被大片的血迹覆盖,连上面的花纹都有些看不清了。
他一路走过来,走走停停,目光在那些尸体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下脚步,不远处几个人正在争执些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面红耳赤,看起来非常愤怒:“你不是说出声是杀人条件吗?为什么我弟弟死了?!他就坐在我身边,我,我亲眼看见它杀死了他!”
被吼的是一个编着一条大麻花辫,戴了一顶巫师帽的女人,她看起来冷静得多:“你付的是一个人的价钱,临时把你弟弟带进来,我们可保障不了他的安全。”
她丝毫没受男人的影响,冷淡地说:“我只是说了出声会死,又不代表没有其他的死亡条件,你让我看看你弟弟的尸体,说不定我就找到了呢?”
乌谣一挑眉,从这三言两语中,他似乎听出来了两人的关系。
不过正在这时,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前面的那个女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回头,淡声说:“小弟弟,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乌谣一个趔趄,他立马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脸上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
他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无辜又真诚:“或许你们可以看一下,他弟弟坐的椅子背上面的人偶图案。”
话音落下,女人立刻严肃起来,她蹙眉道:“什么意思?”
青年依旧笑得很温和:“你们队里还有人没出声却依然被攻击了吗?可以看一下你们所有人的座位上的图案。”
没错,因为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加上他不觉得自己之前对座位的推断有什么错误,所以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乌谣把每一个摊在椅子上的尸体推开,看了一眼后背上的图案。
全部是染着死者鲜血的白色哭脸。
女人一挑下巴,她身边的男人立刻走过去查看了起来。他把椅子上的无头尸体拿开,虽然图案原本的颜色已经被鲜血浸透,但仍然能清晰地看到,缝在不倒翁脸上的,是一个哭脸。
男人又回来了,他在女人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退开。
女人听后,重新看向乌谣,简明扼要:“要交换情报吗?”
说完,她又问了一句:“你第一轮坐在了笑脸的位置上吧?”
看来这女人是一个资历非常老的用户了,推理能力很强。乌谣点点头,他说:“如果你记得那个不倒翁说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它说的从来都是‘我们的游客’,而不是‘游客’。”
青年语气温和,保持着没有攻击力的得体微笑,他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抬手冲几人晃了晃,清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孤零零的纯色圆环。
他嗓音低沉:“凡购买本票者,需注意以下规则——请将门票交于门口对应的工作人员……”
【凡购买本票者需注意以下规则】
【1………】
【2请将门票交于门口对应的工作人员,领取游客手环,本乐园承诺全力保障我们的游客在游玩途中的安全】
【3……】
他们脸色一沉,随即意识到,面前的高个青年正在重复着那张人皮门票上面的守则。
青年说完轻笑一声,听起来相当懒散:“所以,我们是黑色不倒翁的游客,要是坐在了别的位置上,它可就保障不了我们的安全了呀。”
他说完,灰眸水灵灵地看过来:“到你了,姐姐。”
女人听完,也很是干脆利落,她说:“刚才的表演,我也坐在了哭脸图案的座位上。”
乌谣一怔,瞳孔里露出惊讶。
女人爽朗一笑:“怎么,看不起姐姐吗?”
乌谣尴尬地干咳一声:“没有。”
女人继续说:“所以我也被不倒翁攻击了,不过它们的攻击不是必死无解的,我躲开了,并且想到了一件事。”
“门票注意事项的第三项,和那个引路的不倒翁在表演开始前,以及表演结束后,一共三次都提起了购买玩偶周边这件事。如果你过的任务多了就会有这种直觉,当一件事被不经意反复强调的时候,那么它绝对非常重要。”
乌谣默默肯定了她的说法,女人接着道:“所以,我对人偶说,我想要一个玩偶周边。”
乌谣灰眸一缩。
是那个,他之前在黑暗中朦朦胧胧听见的,仿佛错觉的声音。
“一”的意思是,一个玩偶周边。
他问:“然后呢?”
“然后?它就真的给了我一个不倒翁娃娃,然后就走开了。”
这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和女人的小队互换信息后,乌谣飞快回到后排,周验和秋月白仍然在那里等着他。
那对小情侣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快到了,他语速飞快地交代:“黑色笑脸图案的位置是安全的,你们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攻击,害怕就闭上眼,你们俩这回坐在一起,有个照应。”
周验听出来不对味:“哥,你呢?”
乌谣说:“我去前面。”
周验问:“有什么区别吗?”
乌谣神色有些跃跃欲试:“当然,这一次我要去哭脸的位置上。”
看看这个周边到底长什么样子,以及,这不倒翁的攻击会不会弄死他。
周验满眼惊恐,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秋月白抢了先,她说:“那你注意安全,我们亮灯了去找你。”
乌谣有些惊讶,秋月白穿着一条单薄简单的长裙,看起来弱不禁风,她脸色惨白,眼角微红,似乎和公交车上被吓坏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但她只是静静地说,注意安全,我们会来找你。
于是他友好地冲她一点头:“好。”
乌谣告别两人,快步走到了靠前的位置,找了一个有着哭脸图案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舞台前的人偶又开始说话了。
它用欢快的语调说道:“大家注意,休息时间结束啦,演出马上开始,请还没有坐好的观众赶紧找位置坐好哦。”
人偶重复了三遍,第三遍过后,剧院里的灯全部暗了下去。
砰——
舞台上再次亮起聚光灯,跑调的八音盒乐声悠悠传来,话剧《玩偶之家》第二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