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护着他的父母，这意味着她是否见过他们，是否她曾给过一个布鲁斯·韦恩不做蝙蝠侠的选择，这个猜测轻盈美好的像一个一破即碎的七彩泡泡，他想要强迫自己收拾心情，但那场诞生于小巷的美梦已经无法控制的飞起——假如他的父母没死？

“她在维护一个……她为布鲁斯·韦恩创造的完美世界。”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地回荡在这里。他刻意使用了这样一个模糊的指代，但所有了解他过去的人，都瞬间明白那完美世界意味着什么——一个托马斯和玛莎未曾死于犯罪巷的世界。

然而，这不是他能拥有的，而是另一个被她心心念念的韦恩，是其他世界的他。

她所做的一切，那份疯狂背后的维护，那份跨越无数个世界的偏执，那份全然的爱意并非指向他这个父母早已化作墓碑下黄土的黑暗骑士，而是指向了另一个永远不会成为黑暗骑士的布鲁斯·韦恩。

一个在无数平行宇宙中，他何其幸运地被她所眷顾，拥有了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求之不得的一切。

刺痛，那么多的刺痛，那么多的痛苦，明明那么多无助孤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可为什么，他此刻还是忍不住的湿了眼眶，被那不可能到达的未来和过去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他钢铁般的意志也随着这抹希望而逐渐消融，他上百次上千次为自己做的记忆试炼在此刻都成为了笑话，当幸福的真实可能到来的霎那。

绝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无可奈何的…羡慕。

他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布鲁斯·韦恩，羡慕那个能与父母共进午餐的布鲁斯·韦恩，羡慕那个或许永远不会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羡慕那个八岁走出电影院后门后还能和父母走回家的布鲁斯·韦恩，羡慕那个不再拥有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的布鲁斯·韦恩。

“所以”超人飞了他的身边，把金属手搭在布鲁斯的肩头，声音温和，带着理解“没事的，布鲁斯，如果那个世界的你能得到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在超人心中，布鲁斯·韦恩背负的黑暗太过沉重了，他值得一个幸福生活，他见过哥谭最深的罪恶，却从未见过他的挚友为自己活过一天。如果他的牺牲，哪怕是这双手永远的失去，能换来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不必在八岁那年失去一切，那么——他愿意。

他看着挚友僵硬到几乎摇摇欲坠的背影，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此刻却看不透一层薄薄的面具。他能听到布鲁斯心跳的失序、呼吸的轻颤，他能察觉到那具凡人躯壳下正裹挟着如何动荡情感巨浪，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的陪伴。他那么的无能为力，比氪石还让他无能为力。

蝙蝠侠没有回答，面具之下，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那片漆黑的深渊，强硬的止住了泪水，那双蓝眸回归了过去无数个日子造就的锐利冰冷。

他声音嘶哑，艰难但笃定的总结出结论“她不会做什么的，这就是分析的结论，把手接上吧，超人，她爱我，就不会真正伤害你。”她想对付超人也是为了避免超人对他的伤害，他又放纵自己想多了，他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这样的情感，被这样不顾一切的守护，她的爱是那么偏激，那么强烈的只属于他啊。

蝙蝠侠再次看向监控画面中那个消失的女人，心中属于布鲁斯的地方被撞得柔软，在他负重前行的时候，有人愿意守护着他的纯真之地，和他一起守护这不容亵渎的爱。无论如何，他被感动了。

“布鲁斯，不要想那些未发生的事，信任不该如此草率，毕竟她对卡尔做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给他带来了多大伤害。”这是女侠强硬的劝说，她的手扣住了蝙蝠侠的另一只手臂。

“你，就这样相信她了？”超人的错愕和随着他的宽容出现。

“呵，果然这就是你的安排吗？让一个神为你扫清危害？”莱克斯又能找到理由挑拨离间，他的嫉妒冲出了他坐着的那张椅子，冲出了他为自己的人生努力至今的一切。

“为什么！”超人满心不解的拉着布鲁斯，他眼里满是受伤，他不能理解布鲁斯对这样一个深深伤害他的人如此信任，他认识的那个布鲁斯明明什么事都会怀疑。

“超人，因为如果她真的恨你，真的要杀你，你早就死了。”这是蝙蝠侠分析出的事实，即便她给超人带来了非同寻常的伤害。但她本意不是伤害，而是守护，他必须承认，这不是错。

“我相信你，布鲁斯，我会相信你的，我一直都那么相信你。”超人丢下重重的赌气的话，还有一些被摧毁的信任，独自飞走了，带着不被挚友理解的伤痛，飞回他的孤独堡垒，那抹飘忽的红色忽然转身一瞥，似乎在控诉着布鲁斯居然未曾挽留他，似乎在担忧布鲁斯过度的变化。

“卡尔！你！等等，布鲁斯！你真是过了！”神奇女侠一方面忧心超人的情况，一方面生气于蝙蝠侠的无情，但她只得怒瞪蝙蝠侠后随着超人飞走了，她不可能同时安慰两个受伤的男孩，而且她不觉得布鲁斯应该这样。

莱克斯坐在椅子上为这出大戏落幕而鼓掌，他悠悠感慨“一场多么感人的……三角戏。”

“一个外星救世主，高尚地原谅了一切，只为成全他朋友的幸福。”

“一个黑暗骑士，轻易原谅了施加于朋友的酷刑，只因这份酷刑被冠以爱之名。”

“而我，这个唯一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人，反而成了弄臣。”

“恭喜你，布鲁斯。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完美满足你所有控制欲的存在，她甚至会在你对她开口之前，就主动为你付出一切。告诉我，有一位神愿意满足你的所有愿望，这感觉如何？”

回答莱克斯的是无尽的沉默。

剩下一只立着不动的石像蝙蝠，唯有身前屏幕上定格的那个女人消失前的最后一抹身影，与他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