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二楼卧室现身,坦帕顿正鼾声如雷,床头还放着翻到一半的《哥谭经济史》。
玛莎俯身打乱布局和书的页数,而托马斯正在寻找录音机,他们会录一点足以让这个老家伙乖乖听话的昨日之音。
玛莎阴恻恻的站在床头,在夜视镜的帮助下她越看越生气,凭什么自己的儿子白天上班,晚上夜巡,这些毫无作用的猪头却能心安理得的下午睡大觉。她抬起手就想揍他,顾及他旁边还算熟悉的女人,她唯一的仁慈在于手中的昏睡注射器“....”
坦帕顿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睁开眼一片黑暗,耳边是持续的水声,他嘟囔着转过身,抱紧身侧的女人。
有种陌生的水汽萦绕在他的鼻尖,他疑惑自己是否忘记关窗,他摸索着灯。
“下午好,道格,好久不见。”一个女声从他耳边响起,仿佛是雨中传来的声音,又好像透露着熟悉。
坦帕顿的睡意瞬间被恐惧驱散,他僵硬地转过头,闪电撕裂黑暗,那一刻他只看到一抹诡谲黑影站在他的床边,如同从死神。
“我..我....”
玛莎俯下身,让自己的脸离他的更近,随即掏出打火机放在脸颊旁点燃。
“啊!鬼!这....这怎么可能?”坦帕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么...我也要死了吗?可...难道天堂的装饰是这样?”
“我得下地狱!可你为什么也下了地狱!”
托马斯听见卧室里的动静后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完全忍不住了,他无奈的拿上自己设计的小道具,玛莎称之为“赎罪的火焰”——其实就是假火和一堆抖动的塑料纸。
“上帝,救救我,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为什么这么对我。”面对玛莎的注视,和地狱之火的靠近,他终于痛哭流涕的认清现实,面对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下地狱,我错了,我知错了,请不要带走我,我一定会继续为韦恩企业好好服务的,对,你们的孩子布鲁斯,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发誓如果让我活下去,我一定对他百依百顺,我...求求你,不要!啊!不!不不——!”
玛莎的手伸向了他,他惨叫着失去了声音,倒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针剂又空了一管。
托马斯安慰的手拍在玛莎的肩头,他是无比心疼他的妻子,也无比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亲爱的,消消气,这才第一个,我们没带多少药物,别忘记我们来的目的,为了孩子们。”
“为了孩子们。”玛莎冷冰冰的接过托马斯录好的音,重重的摔在地上,打开窗自顾自的爬了出去,她需要些冷水冷静一下。
下一站是凯瑟琳·门罗的宅邸。这位社交名媛正散布谣言,说布鲁斯精神不稳定,像他死去的母亲一样古怪,撺掇哥谭名流一同孤立布鲁斯,他们初步认为这都是她曾经对托马斯爱而不得的报复,毕竟法庭上没她的名字。
在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玛莎从天而降的踹倒了那位持刀抢劫的家伙,一个过肩摔迅速的制服了他,多亏了这些天的加急操练,多亏了她丈夫的鼎立配合,这招她很熟。
被抢劫的那位女性拾起地上的包,急匆匆的跑了。
在哥谭,不光得接受恶意,还得不被接受好意。
只剩下他们两和倒地昏迷的小混混了,托马斯含情脉脉的看着勇猛无比的玛莎,而他只能当个医生给倒在地上的病人正骨了,他见缝插针的表达爱意“亲爱的,你就像哥谭的贞德。”
“你羡慕了吗?你...也想再来一个?”惩恶扬善的感觉还不错,难怪她两个儿子每天乐此不疲的跑出去活动筋骨,原来基因传承于她。
“不了不了,我们得继续赶路呢,保留体力。”托马斯顿时快速完成手上任务,跟上了玛莎的步伐。
他明白那些独善其身的日子再也与他们无缘了,就像妻子说的那样,他们必须要重新成为孩子们赖以庇护的大厦,为了这重来一次的生命,不再出现相同的错误。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玛莎思考着,和托马斯在语音频道里聊起了往事“凯瑟琳,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古怪孤僻,这些年她居然成为了这些聚会的主理人,真奇怪。”
“世事难料,你过去有想过今天的你会在哥谭雨夜穿着紧身衣奔跑吗?”
“我...真没有想过,但我想过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我想过我们会一起做任何事。”玛莎的话语流露着爱意,无论发生什么,她从未想过抛弃托马斯。
面对妻子柔情蜜意的告白,他不由得羞红了脸颊,好在天色阴沉,让他能假装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咳咳,那什么...布鲁斯和小托马斯也大了,他们也该找个伴结婚了我当年在他们的年纪早就有你了。”
“嗯?你没看出来吗?幽灵小姐和布鲁斯,他们可有好多小秘密哦。”
“那小托马斯呢,这个孩子我们欠他太多了。”
“你想说什么?”玛莎转身挡在了托马斯面前,她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但她不满意这个答案。
“罢了,我没想说什么,他们都是大人了,让他们自己过生活去吧。”托马斯对上妻子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两个孩子,一个幽灵小姐,无论如何这碗水都端不平,他们端不平,幽灵小姐也端不平。
他们只能做得更多。
当玛莎从门罗小姐昂贵的威尼斯镜子后悄悄出现时,这位以胆大著称的女人正在卸面膜,那些新的液体糊住了她的脸。
“凯瑟琳”玛莎的手悄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关于我儿子布鲁斯……”
托马斯在她身后的阴影伸出手,那双本该在手术台上施展灵巧的手取走了抽屉里的枪,雨水随着他的动作从斗篷滴落,在美轮美奂波斯地毯上留下一段湿痕。
门罗小姐的尖叫被闷在堆积的面膜下。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穿着黑衣的托马斯拿起她梳妆台上关于布鲁斯的简报——那篇关于韦恩企业慈善基金的□□。
“谣言止于智者。”托马斯将剪报放回原位,猛地甩动斗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比哥谭的雨更森寒“而传播谣言的人……往往会看到我们。”
那双搭在凯瑟琳肩上的手不知何时移动至她的脖颈间,纯黑的手套有着皮革的触感,她能感受到自己惊恐的颤抖,僵硬的点了点头,一阵眩晕她向前倒在梳妆台前,恍惚间她觉得刚刚是个可怕噩梦,可翻领上的水渍又让她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死人找上了她。
他们的“拜访”名单很长:
对布鲁斯关闭社交渠道的,醒来会发现所有相框下都留下了w的标志。
而试图做空韦恩股票的,他们的保险箱敞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他们过去的罪证或是曾经写给托马斯的求助信。
在报道中暗示布鲁斯与罪犯有染的主编,在他的打字机上自动敲出——我发誓我会寻求真相,为了韦恩家族。
雨势愈发大了,他们路过犯罪巷附近,玛莎的步伐慢下了。托马斯看着那条改变一切的小巷,手轻轻握住玛莎的手,站在熟悉的地方。
他们手牵手面对着雨,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们吓唬了半个哥谭的上流社会,”托马斯似乎听见他轻声说“却依然不敢让布鲁斯知道我们在这里。”他强撑着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咽下喉头酸涩,这里不允许两个人同时崩溃。
“我还是没能拯救我的布鲁斯,他那么小,他那么瘦,那么讨人喜欢,还总喜欢闹脾气,他总爱撒娇叫我妈咪,现在怎么总是一言不发,总是只会笑着冲我说好,哦,我的宝贝...”我那天真无邪的宝贝,她多希望一切从未发生啊。
“亲爱的...别哭...至少我们现在能守着布鲁斯到老了。”玛莎依偎在他怀中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他无措的用手一遍遍的擦拭那无穷无尽从天而降的水珠,他的脸上不知何时也满是雨水。
雨太大了。
“我的小布鲁斯,他...当时该多难过,我不敢想象,他哭的时候都没人给他擦眼泪,他一个人多害怕,多伤心...我们居然那么...狠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受苦,我的心要碎了,托马斯,我的心要碎了....啊...”玛莎哽咽着,捂着脸极力压抑悲痛与恐惧,那些因为死亡而做的噩梦,那些因为担心孩子而做的噩梦,一阵阵悲伤的浪潮在此刻化作为母则刚的坚决能量,这最强大最无穷的潮汐能源。
她会在她死亡的地方获得新生,他们都会。
“布鲁斯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们都是坚强的孩子,我们也是坚强孩子的坚强父母,无论是什么都打垮不了韦恩家族,我的爱,我会与你齐头并进,永远生死与共。”他低下头,露出额头,抵住玛莎的额头,再也没有比这更深的承诺了,他们从相遇那天起便注定了要接受面对他们的命运,对抗整个哥谭的黑暗,这是宿命,这是他们永不妥协的抗争。
“把悲痛化作力量吧,我们会比复仇更可怕。”雨声淹没了一切不同于它的声音,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那是十指相握的决心,那是互换戒指的誓言。
那是在教堂里祷告上帝也换不来的信仰,那是国王许下无尽财富也换不来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