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有了着落,日头又晒,二人便开始着手下山,宋烺背着竹篓,牵着霍九郎,摇摇晃晃地往下山的路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却迎面撞上一个五大三粗的不速之客。
这是她遇见的第二个活人,看上去却不太友善。
狭路相逢,对面那个粗壮黝黑,远看像一座铁塔一样的女人率先眯起眼睛,她脚上正穿了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粗布裤脚也均匀地沾着许多泥点子。她面色不善,摇晃着手中小臂粗细的棍棒,轻蔑地打量着宋烺。
宋烺并不退缩,像钉在了原地一般,寸步不让,用同样轻蔑鄙夷的目光,回敬着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
霍九郎死死搂着宋烺的脖子,害怕得直打颤。
“恩人...”
宋烺飞快小声道:“一会分开跑,你不要走远,待她去追我,马上回来。”
霍九郎默默点了点头。
对面的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俺就说那天肯定有漏下的,大姐二姐还不信,这下好了,两个都被俺逮住了。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叫头儿知道了,肯定赏给俺好酒喝。”
她毫不在乎宋烺眼中的敌意,毕竟这样干瘪瘦削的农民,光是她亲手杀的,便已经不知凡几了。
这群傻乎乎的农妇,任由官府的人像打骂牲口一样打骂她们,任由柴刀落到软绵绵的脖子上,任由亲人滚烫的鲜血呲出来,捡到自己脸上,却始终像软弱的羊羔子一样,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只会颤抖着咩咩叫。
她用力挥了一下棍子,抠了抠耳朵:“趁俺心情好,你们有屁快放,省的等俺大姐二姐来,全尸都留不下。”
宋烺不动声色,暗中给霍九郎指了指另外一条路:“一会往那边跑。”
“她们结伴而行,同伙定然与她同路。”
对面的大块头看见霍九郎,凶煞的三角眼登时一亮。
“俺大姐说得果然没错,你这小男人果然是个极品。”
霍九郎被她看得直犯恶心,飞快躲到宋烺身后。
大块头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小美人,你别躲,等俺收拾了你前面这个,俺就让你快活快活。”
她将手中棍棒耍得虎虎生风,一步步逼近二人,她高耸的影子像一座山,一点点压在二人身上。
宋烺只看一眼她那双麻木血腥的眼睛,便知眼前的女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且她现在的目的十分单纯——就是要杀了她们二人取乐。
霍九郎虽看不来,但就像某些软弱可怜的小动物,对于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
那女人离他越近,他抖得便越厉害。霍九郎心中害怕极了,不由得握紧了宋烺的手。
宋烺微微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淤泥的赤脚看了一会。
她想,她现在是老实人,做事之前,还是多问几句吧。
于是宋烺装出一副畏惧害怕的窝囊样子,努力咧着嘴角,假笑道:“大人,俺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不曾做过作奸犯科的事,俺把打的兔子给您,您放俺们下山好不好?”
宋烺很少干求饶投降的事,虽然表演得十分卖力,声泪俱下,在她心中是值得被夸一句“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但身后的霍九郎看了她这副样子,真恨不得一脚给她蹬地上。
这种什么了,你怎么突然演起来了?!你演什么呀?!
演也就算了,好歹你演得真一点啊!
你是演戏材料吗你就演?!
对面的女人虽然脑子不甚灵光,但很显然,她不瞎。
她被宋烺敷衍的求饶激怒了,大喝一声,叫骂起来:“狗东西!你敢耍俺!”
“管你什么兔子耗子的,等杀了你们统统都是俺的!俺还要用菜刀把你切成臊子!”
宋烺原本是在很努力地维持那个讨好的假笑的,听了这话便不笑了。
她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心道:你看,我也不想这样的,都是她们逼我,我还是那个善良本分、柔弱可怜的老实人的。
对面的女人迈开步子,像座小山一样向二人压了过来。
宋烺忽然大喝一声:“跑!”
她一把将霍九郎推向一边,自己则拦腰撞向对面粗壮的女人,抱着她的腰,连滚带爬,和她一起摔到泥泞中。
宋烺敏捷地爬起,见那女人身体虽壮,动作却十分迟钝,爬起来竟花费了不少时间,而霍九郎已经趁这个时间跌跌撞撞地跑没影了。
“站住!”女人恼羞成怒,撂下霍九郎,挥舞着棍棒,像座小山一样追过来来,地动山摇。
她心中却想得十分美妙,那小男人伤了腿,跑也跑不了多远,荒山野岭的,到嘴的鸭子飞不了。等自己料理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再回去独自享用那小美人也不迟。
有了刚才的那一撞,宋烺心知正面对抗,体重对比悬殊,对面手中又有武器,自己肯定是迎不过那座铁塔的,便调整步伐,不近不远地吊着那女人,拐过一个长着参天大树的弯路。
冲过弯路,女人忽的刹住了笨重的脚步,抬起棍子挡在身前,谨慎地盯着四周。
宋烺不见了。
女人大声嚷嚷起来:“你出来!躲躲藏藏,像什么女人!”
“俺告诉你,你躲也没用,俺大姐二姐马上就过来!”
“等俺们找到了你,俺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环顾四周,却唯独忘了那颗高耸入云的大树。
因为自己从未爬上过树,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不会爬树。
破空声呼啸而至。
宋烺从天而坠,压在女人肩上,大腿发力,死死绞住她粗壮的脖颈,以腰带腿,将她掀翻在地。
尘土飞扬。
宋烺动作不停,坐在女人胸前,一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攥紧,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她的眼眶上。
女人被她砸得鼻歪眼斜,眼冒金星,黑脸涨红,仍不忘艰难威胁:“死爹玩意儿...俺大姐...二姐...老大不会放过你!”
宋烺嫌她聒噪,拽过她自己的手用力塞进她的嘴里,抬膝用力一顶她的下颌,堵住了她连绵不断的叫骂。
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
宋烺面色如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老实人。
“所以...”
咚!
殷红鲜血溅在宋烺眼下,她浑不在意,又一次高举石块。
“我得给她们准备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