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抬起的那一刻,她发现他眸里的寒冰已经消逝,眉眼的温润之气更足,就像她喜欢喝的桂花羹,味美滋补,回荡在心房。
“出现在松风阁的人都是你哥哥吗?”
张月栖听到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话,不自觉疑惑出声,目光呆滞,她甚至觉得他的声音都那么清润动听,不像李砚恶心邪恶。
张月栖脑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但她不敢确定。
面前的人倏地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更像是山泉雨露,温润如玉。
张月栖一面沉浸在他的美貌里,一面在想是哪处出了问题,莫非真是她认错了人。
正在这个关头,身后忽传来一道少年气十足的声音。
“致夕,费我大半天的功夫,总算找到这本书了!”
张月栖眼皮一跳,脑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能与大姑娘掐架,闹得不可开交的人,除了身后这个大咧咧的人,不会是其他人了。
他口中的致夕,就是她面前温润之人,此番她算是闹了笑话。
张径灵见院中多了一个女子,还是坐在致夕对面,身形一顿,紧盯着张月栖,又看看致夕,下巴要掉在地上去了。
张月栖听闻身后的动静,连忙起身,正对张径灵,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珠子看过去,这个人长身挺立,眉眼处含着清风傲骨般的少年气,探其衣着,鸦青劲袍束身,个性张扬。
张月栖粲然一笑,翩翩然施了一礼,将方才她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哥哥好,我是月栖,是你寄住在越州李府的表妹,得舅母怜惜,接我回了张府。”
“月栖?是你!前些时日听娘提起,我好生生盼了几日,谁知你今日才到。” 张径灵靠近张月栖,目光炽热,他的反应比张月栖想象中的而要激烈些。
张月栖不由愣住,只一秒便镇定,道:“哥哥知道我?委实是月栖的荣幸。”
张径灵脸上绽开笑,扬声道:“我当然知道你,可你定不识得我,姑姑待我极好…….”
说到这,他又解释道:“我的姑姑便是你母亲,她时常带我出府玩,你方出生时,我曾抱过你,只是姑姑她早早便去了,后来你也被送走。”
语气由最初的欢快变得低沉,最后脸上涌满失落,眉眼低垂。
张月栖心头略微泛疼,但她从未见过亲生母亲,唯一得到的有关母亲的温情就是通过二娘。
现在听他一番话,更像个局外人,对这个哥哥,这个张府,她全然陌生,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还记得她,那么她在张府是否能活得更容易些。
半晌张径灵才振奋起来,又仔细打量张月栖,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月栖,你和幼时一样,灵秀动人,以后有我罩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张月栖喜上心头,不敢露于颜色,只轻轻道了谢。
“对了,快来,带你认识一个人。” 张径灵当张月栖一个小姑娘羞涩内敛,另有一个生人在场,女子面薄,她不敢说话,于是便拉过她的手腕,走至赵向暝跟前,“他同我交情甚好,我不在,可以直接去找赵府找他。”
张月栖手腕一紧,透过薄薄一层纱,身旁人掌心的温度连绵不绝传来。
张月栖目光清浅,更进一步地站在赵向暝面前,视线愈加明晰,剑眉星目,微光勾勒出他棱角锋利的侧脸,一袭白衣衬出他与生俱来的高贵。
适才认错人的尴尬如狂潮般卷来,她耳根微微发红,心跳加快。
张月栖忙不迭垂下头,可娇嫩欲滴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害羞了。
她想起适才张径灵对他的称呼,于是迟疑着唤道:“致夕哥哥,适才冒犯了。”
“这……” 致夕是赵向暝的字,被一个女子如此亲密唤出,连张径灵脸色都变了。
张月栖却不知这是他的字,正一本正经看着赵向暝。
赵向暝神色微凝,但对一个小姑娘,他还不至于。
他将书本合上,抚平褶皱的书角,放置在桌上,慢慢直起身子:“初次相见,二姑娘安好。”
两人相对而立,张月栖堪堪到他的肩头,却毫无压迫之感,他身上没有凌厉之气,温润端方,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张月栖幼时读过话本,心下疑惑为何儒雅的书生会对妖媚入骨的妖精一见钟情,永世难忘,她不能懂这之间的情深似海。
如今她似乎明白了。
处在李府的她,见多了男人,他们每每对她露出饿狼扑食般的眼神,她都觉恶心至极,可是他不一样,如玉如松,端方有礼,张月栖忽觉自己有如话本里的书生附体,被蛊惑得不能自已。
从松风阁回到碧水轩,赵向暝的身姿英容挥之不去,他含笑不语的神态牢牢印在了张月栖的心里。
张月栖接过玉儿递来的茶杯,轻呷一口,眼眸一转,道:“玉儿,赵致夕是怎样的一个人?”
玉儿微一愣怔,面上一阵一言难尽:“姑娘,您怎么问起赵公子了?不过您和他很熟吗?”
张月栖错愕:“何来此言?”
玉儿:“城中姑娘们都对男子避嫌得很,轻易不唤男子的字,何况,您这样唤他,被其他姑娘们听到了,定要吃醋发疯,情状吓人得紧!”
张月栖忽被茶水呛住,好一阵咳嗽,捂着胸脯道:“致夕是他的字?”
玉儿见她这般惊异,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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