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心琬,你的书都白读了吗?谁许你这样诋毁妹妹?”
林氏猛拍桌子制止了张心琬的话。
张月栖低垂着眼,掩藏在衣袖里的手却在发颤,虽然料到会有这样的污言秽语,但来得太快了。
张心琬不服管教,猛一被训,瞪了张月栖一眼就往外跑去。
林氏愤怒交加,忙让侍婢跟过去,又转过头道:“月栖,心琬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切莫当真。”
张月栖寻思着:年纪再小,也是要唤她一声姐姐,到底不是一家人,在他们眼中,她连客都不如。
她掀起眼皮,面上和煦,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舅母,姐姐心直口快,至情至性,冲撞了我并不打紧,就怕哪日冲撞了其他人。”
林氏面上挂不住:“那是自然。”
踏出门槛的瞬间,张月栖沉重不已,张心琬的那番话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不堪过往,她自小被唤作野种,没爹没娘,被嘲笑讽刺的屈辱已远远超过没有父母的痛,究竟什么时候能摆脱这种耻辱!
张月栖途径青石道,往碧水轩而去,身后传来脚步,伴随着一阵呼唤。
张月栖止住步伐。
“月栖,你……心琬被骄纵惯了,总有一天要吃苦,你别——” 张径灵急冲冲过来。
“哥哥,我没事。” 张月栖打断他,相比张径灵的紧张,她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那就好。我还要去官署一趟,你闲着无聊可以让侍婢带着去逛逛,城里好玩的地儿多着呢!” 张径灵心大,见她神情自然,便觉无事。
张月栖听到“官署”二字,眼皮轻抬:“哥哥要去官署?”
张径灵疑惑颔首。
张月栖眼里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微光,面上顿生柔弱之感,让人忍不住怜惜,她楚楚可怜道:“适才与姐姐发生争执,府中无人在乎月栖,月栖也不想独自一人逛街,只想和哥哥一起,我能和你一起去官署吗?”
“带你去?” 张径灵瞪眼,一片不可置信。
张月栖黯然:“月栖实在不想待在府里。”
张月栖故作忧伤,眼睫垂在下面铺下一片阴影,衬得面如白玉。
张径灵散漫,在官署的职责并不重,不过是一个躲避家事的处所,带一个人去倒也未尝不可,何况她也需要散散心。
只是……
张径灵上下打量张月栖,最后视线定在她的脸上,雪肤玉肌,一举一动间顾盼生辉,更有一种妩媚之感,在这城里堪称绝色了。
张径灵已经忘了姑姑的相貌,记忆里姑姑也是非常貌美的。
他轻咳一声,道:“带你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官署俱是男子,你一个女子去多有不便,惹来闲言于你有碍。”
张月栖嫣然道:“哥哥愿意带我去就好,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张径灵对面前的仆从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还真不错。”
两人站在张府门口,张月栖穿着宝蓝色的侍从衣裳,且还有些掉色,蓝得发白,乌发盘起,用一顶帽子套住,露出半截雪白额头。
张月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又退后半步与张径灵拉开距离,半弯身子,双手握拳道:“公子,奴才恭候多时了。”
张径灵发出爽朗的笑声,连连夸赞张月栖装扮得像,两人笑了一阵,倏地,张径灵正色道:“不过你最好别说话、别笑。”
张月栖脸上红晕未消,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调上扬表示疑惑。
张径灵觉得她更有趣了,笑道:“否则天下的男子不要活了。”
这是拐着弯夸她好看吗?张月栖心下欣喜,她瞟了眼张径灵,这个哥哥俊朗和善,待人真诚,和他妹妹完全不一样。
两人乘车途径几条巷道,不多时便到了官署。
张月栖规规矩矩跟在张径灵身后,跨过大门,只匆匆抬了一眼,大体的印象就是威严肃冷,来往的人穿着官服,不苟言笑,没有一丝轻松的氛围,院前栽种着两颗大槐树,枝叶葳蕤。
张月栖心想:在这样冰冷的地方办公,不闷死才怪。
两人去到院后,林立着多间黑砖白墙房,张径灵带着她往东南拐角处去。
“哥哥。”
“随我进来。” 张径灵带她进了房屋。
房内摆放许多桌椅,桌上重重叠叠放置着公文,里头端坐许多人,严肃极了。
但张径灵甫一进门,便有零散的三四人同他打招呼,张月栖身板小,缩在身后无人在意。
“哥哥。”
“你就在这坐着,若嫌烦了便在院里逛逛,那儿时常有人对弈。”
张径灵将身旁的一个空椅挪过来,又扔给她一个书册。
张月栖抿唇坐下,一个念头却在心里翻腾,但张径灵安顿好她之后,在屋里奔前跑后,似乎是在找什么物件。
这之后的一分一秒对张月栖来说都是煎熬,她心心念念赵向暝,想等张径灵忙完,再去找赵向暝,可是,她甚至不知道他在不在官署,他在官署何处?
她坐立不安。
半晌,张径灵舒了口气,对她道:“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去送个东西。”
张月栖赶忙站起,冲着他手里的书道:“你去找赵向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