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走回碧水轩,手里紧攥着那块手帕,帕子上残余的香被她闻了一遍又一遍,她要牢牢记住他的味道。
可是他的那句“不合适”同样被她牢记在心,久久回荡在耳边,即便张径灵劝他,他依旧拒绝。
张月栖想是她太差劲了吗?在哪都是一个负担。
她费劲心机,与张心琬闹得天翻地覆,只是想创造机会与赵向暝在一起,可是赵向暝究竟想些什么呢?即便她在他面前伤得头破血流,哭得昏天暗地,他也不会动容吧。
张月栖凄然一笑,留下两行情泪。
戌时已过,明月高悬,清光透过金纹绣花窗棂射进来,张月栖坐在窗前,探出窗外瞧向天边的清辉。
不由想到在越州的痛苦时日,无人依傍的她时常受到李砚、李琉的欺凌,在学塾,李砚时时跟踪她,对她露出贪婪的眼神,张月栖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二娘在李府的地位并不高,不过是由妾室爬上正妻的位置,须听命于李悟严。
李悟严疏于管教子女,他的子女个个胆大包天,张月栖的日子一日日难过下去。
还好,她来到了京城。
日子再不好过也比李府强。
张月栖合上窗,额上的伤已重新包扎,原先触目惊心的红被掩去。
只是还没上榻,院外就传来急促作响的脚步。
张月栖眉眼波澜渐起,天色已晚还找上门的,只能是为了张心琬。
果不其然,张婆带着几名侍婢过来,面色肃然,只道林氏请她过去。
张月栖抬眸,心想早晚都得找上门来,不若今日过去说个明白。
晖光堂,林氏与张心琬正在外间坐着,张月栖甫一进门,匆匆打量她二人的神色,便行过一礼。
林氏脸色凝重,周身笼罩着一层寒霜,而张心琬双眼通红,想来是找林氏哭诉过一番了。
张月栖面色戚戚,张心琬受了委屈还能找人哭诉,可是她张月栖从小至大,无论是受委屈还是受伤,无人可找。
“月栖,这么晚寻你过来,知道是为何事吗?” 林氏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像冬日的冰一般寒凉。
张月栖头顶一凉,不知张心琬是如何与林氏说的,但是听林氏的语气却是不容乐观。
张月栖抿唇道:“舅母深夜召唤月栖,想必是为白日学塾的事。”
余音未落,张月栖便感到另一道更加炙热的目光,是从左侧射来的,那是张心琬的位置。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是竟在学塾动了手,今日酉时夫子特意找上门来,说你们扰乱学塾纪律,弄得人心惶惶,才第一日,就不安生了吗?” 林氏中气十足,说到后面略带怒意。
张月栖眉心紧蹙,掩在袖口里的手紧攥在一起,指尖掐进肉里,隐隐泛白。
半晌,她娇柔地抬头,眼里隐有泪光闪烁,颤声道:“舅母,月栖千不该万不该,表哥的那块砚石怎是我能拿的,心琬姐姐教我做人的规矩,月栖明白,学塾那等地方也不是月栖该去的。”
说罢一番话,她盈盈垂头,一副自知有错的姿态,娇小羞弱,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垂怜不已。
连张婆都忍不住撇开了头,张婆在府里年头久,她见过张永青,对待她的孩子自然有一种亲切之感。
林氏面庞冷硬,始终不动声色。
“假惺惺!” 空气中还沉浸着神伤之息,蓦地响起张心琬尖利带刺的声音,那抹黯然伤神的气息霎时急涌而出。
林氏警告性地扫了眼张心琬。
张心琬撇撇嘴,硬气地抬着脸,一股不服气的神色。
林氏复看向张月栖,注意到她额角的伤,目光暗了暗:“月栖,张府有张府的规矩,今日之事由你引起,今夜就去祠堂跪着,至于学塾一事,不容商量。”
张心琬眉头一竖,身体前倾欲要反对,头上的花粉步摇随之晃动,发出泠泠之声,林氏当即抬手制止,眉间毫无退步的余地。
张心琬咬了咬牙,扭过头,双眸发红看着张月栖,日日见到这张虚伪做作的脸,她简直要反胃!
张月栖眼睫轻颤,抖落一片凄凉,她半睁着眸,探知到林氏眼底的决绝,心底的绝望渐深,亦涌起不服,张心琬出手伤人在先,竟只责罚她一人,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寄人篱下,她却只能忍下一切。
她脑袋低垂,瘦弱的身躯掩在白色轻纱之下,曼妙婀娜,微弱灯光倾泻在侧,照出她的荒凉心境。
少顷,张月栖慢慢抬起那张妖艳多姿的脸,眼里的情绪顷刻间消散,唇角带有淡淡的笑:“舅母的教导月栖铭记于心,定会在祠堂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