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也让张月栖愈发确信,赵向暝来找她了,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在此。
明月清风,疏影轻斜,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逼近。
张月栖依旧蹲坐在地,眼睛却如有似无瞟向声源处,越近,眼前浮现出雪青色衣袂,露出月白靴,她的心骤停一瞬。
张月栖缓慢抬头,眼眸轻浅,愣愣看着他。
面前人气度逼人,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即便在黑夜,也如仙人般不容亵渎。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月栖声音微哑,脸色不似白日红润。
“他们都在找你。”
黑夜中,张月栖隐隐听见他叹了口气。
张月栖眼眶发热,她很想问:那么他呢,是不是很担心她。
蓦地,身前出现宽大修长的手,直直伸在她面前。
“出去吧。” 赵向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张月栖悲伤得喘不过气,此刻他的出现虽然缓解她的惆怅,可正是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令她心如刀割。
张月栖悲痛地垂头,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呜咽声在黑夜中被放大无数倍。
赵向暝眼底如泼了墨的池暗沉,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停息,他靠近一步,拉过她的手臂,声音霎时温和:“别哭了。”
张月栖闻言心想:果然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女人的眼泪,她又哽咽几声,顺着他手掌的力直起身子。
等她站稳,赵向暝收回手掌,静静看着她:“哭够了就回去吧。”
张月栖咬唇不语,眉眼红彤彤的像染了胭脂,灿烂如星。
赵向暝声音更轻柔了,带着抚慰:“以后不要乱跑,这样的鬼地方没人找过来。”
张月栖眼睫挂着泪珠,抬眸间妩媚动人,她哑哑道:“那你为何找过来了?”
赵向暝眼眸幽深,盯着她的眼睛,道:“受你哥哥所托。”
张月栖眼底浮现失落,原来是张径灵让他找的。
赵向暝移开眸:“走吧。”
脚下青石甬成小道,张月栖跟着他往前走,赵向暝照顾着她,步子放得很慢,两旁树叶婆娑起舞,树影摇缀,青白影交缠又分开,缠绵柔和。
赵向暝前脚移开,张月栖瞧见一个突出的石块,在左侧,若想避开是极容易的,可是张月栖并不想。
她面色一沉,脚尖抵上石块边缘,身体便下意识向前倒去,伴随着一声惊呼。
赵向暝耳聪目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当即搂住张月栖的腰肢,鼻尖霎时涌入清新淡雅的芳香。
张月栖面上惊慌,拥在他宽阔的胸膛,在他怀里显得娇小可人。
即便这是她有意为之,可是与陌生男子亲密接触是她惧怕且抵触的事,心跳猝然加快,慌乱之中抓紧了他的衣袖。
赵向暝手中柔软的触感愈发剧烈,就像有一只手攫住了他的心,生发出莫名的感觉。
他垂眸,触到似小兔般受惊的玉面,眼底波澜渐起。
“站稳了吗?” 赵向暝喉结上下一滑,轻问道。
张月栖眼睫一颤,忙松开他,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像是避之不及,张月栖敛眉,将额前的碎发捋至耳后,再不敢看他。
赵向暝再往前走时,都会轻扫路面,遇到崎岖之处,总会悉心提醒。
自小道出去,赵向暝问了张月栖的居所,便带着她回了房。
两人站在门前,赵向暝身姿翩翩,声音朗润:“进屋吧,好好休息。”
张月栖抿唇看他,眼尾的红还未消逝,欲言又止道:“致夕哥哥,上次你说不愿当我的先生,不是我的原因,那么致夕哥哥怕什么?”
赵向暝目光微沉,看着她娇嫩的脸:“公务繁忙,顾不上你。”
张月栖捏紧掌心,眸子坚定:“我知道你酉时回府,我很乖,会乖乖等你回来。”
赵向暝双唇抿得平直,眉间隐约透出一丝情绪,脸色却淡漠得不同寻常。
张月栖此刻才隐约明白玉儿的话,对谁都温和,但透着冷淡,她如此恳求,赵向暝都无动于衷。
张月栖眸底猩红,许是情绪的积压,她崩溃道:“致夕哥哥如果讨厌我,就直说,反正我四处树敌,张心琬讨厌我,张府的所有人都讨厌我,再多你一个,并无所谓。”
赵向暝眉眼微动,不见波澜的脸仿佛裂了条缝,涌上不忍,他启唇道:“月栖,喜欢你的人会比讨厌你的人多,不必理会讨厌你的人,否则永难解脱,回去好好休息。”
张月栖不自觉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唤她的名字,很温柔,他在安慰她,她平复的情绪又开始汹涌,泪珠滚落出眼眶。
屋内昏黄的灯影透出门外,张月栖眼含热泪,面颊通红似火,显得愈发娇媚。
赵向暝心间一紧,指尖触上她的脸,拂去滚烫的泪。
张月栖睁大了眼睛,他的指腹粗糙温热,在她的脸上产生酥麻之感,直通心脏。
这一刻,赵向暝眉间蕴着疑惑,心间的悸动更令他惊异,他缩回无法控制的手,可是残余的泪让他知道他的荒唐。
赵向暝故作无事,声音平缓:“进去吧,学习一事明日再说。”
张月栖眼皮轻抬,亮光涌现,他这是同意了吗?
她仔细捕捉他的表情,仿佛是为安抚,赵向暝故意看着她,眼底一派认真。
张月栖喜极而泣,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郑重同他告别,欢欢喜喜回了屋。
夜色浓重,赵向暝等张月栖进了屋,转身朝自己的屋走去。
快接近门时,赵向暝瞥见门内的光亮,光影之下,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