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暝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可识得字?”
张月栖:“认识。”
“你现在年纪尚小,一些深奥的知识是读不懂的,我这有一本书,名为《径录》,你先学这个,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赵向暝拿过桌面的书,远远地递给张月栖。
张月栖没想到赵向暝会如此正正经经教她,这个架势是要让她将整本书啃下来。
这书的封面写着两个大字“径录”,全本深蓝色,一看就晦涩枯燥。
她两眼一黑,面上笑道:“致夕哥哥,其实……我还有一些字不是很会写,上次写字还被心琬姐姐嘲笑了,致夕哥哥丰神俊朗,你的字定无人能及,你先教我写字,不必像你的字一般好看,至少不要被人嘲笑。”
赵向暝举着书不动,定定看着她两秒,想她是被张心琬刺激到了,道:“这样吧,你每天看两页书,我再教你书写的规范。”
“好啊!” 张月栖开心应下。
张月栖桌前笔墨纸砚皆有,将一张宣纸平铺在面前,拿笔蘸过墨水,便自顾自写起字来。
一瞥,一竖,一个横折……..
赵向暝见张月栖写得认真,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书册。
张月栖眼睛耷拉,唇角的笑消失殆尽,她眼珠一转,将手的姿势换了换。
等了许久,赵向暝终于抬了头,视线转到她拿笔的手时,倏地一滞。
“月栖。”
“啊?” 张月栖瞬间抬头,心下暗喜。
“拇指抵笔内侧,中指勾住笔杆。” 他镇静开口,没有丝毫的轻视。
张月栖顿时手忙脚乱,上下摆弄自己的手,可无论如何总是不尽人意。
赵向暝起身,走到张月栖近侧。
看到她捏笔的手,眉头紧拧,道:“拇指太过用力,放轻松。”
“哦。” 张月栖拇指彻底放松,赵向暝站在旁,她不敢太过装傻。
赵向暝见她动作无甚问题,转身欲走。
“致夕哥哥。” 张月栖眉头一紧,忙唤住他。
赵向暝顿住身形,面露疑惑。
张月栖左手食指指过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大胆问道:“致夕哥哥,我这个字写得如何?”
她的握笔姿势有误,赵向暝并无过多反应,可是见到纸上这乱糟糟的字迹时,他才终于变了脸色。
“你写的是‘皎’吗?” 赵向暝疑惑道。
张月栖郑重点头。
“横不平,竖不直,字体间距太大,笔力软绵。” 赵向暝如实道。
张月栖当然知道,她抬头微微一笑:“致夕哥哥可否为我做个示范。” 说完便将笔递了出去。
见他并无不愿,张月栖忙起身给他让开位置。
张月栖这股热情劲儿属实难得,赵向暝便坐下,一笔一画写出“皎”字。
这个角度,赵向暝脊背直挺,肩宽腰瘦,侧面轮廓清晰硬朗,神色认真,整个人闪闪发光。
张月栖一下晃了神,等他停笔,张月栖才匆匆夸道:“致夕哥哥,你的字为何这么好看?” 语气充满艳羡。
“熟能生巧,你花时间练习,总有超过我的那一天。” 赵向暝将笔放下,起身道。
张月栖抽出桌前的纸细细观赏,他的字与她的字并列在一处。
“为何写这个字?”
夕阳余晖下,张月栖眸光轻浅,漾出细碎的光芒,赵向暝情不自禁问道。
“这是我的小字。” 张月栖面上漫不经心,依旧沉浸在纸上的俊秀字迹中,却暗自观察他的神色。
他写了她的字,那么他会不会记住呢,记在心底。
赵向暝悠悠道:“‘皎’字洁白无暇,却不经意间绽放夺目光辉,极为衬你。”
“是吗?” 张月栖移开视线,眉眼蕴满神采,“‘皎皎’,二娘说这是我娘为我为我取的字,这也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张月栖说起母亲,面上毫无变化,没有一丝亲情流露,赵向暝眸光幽深:“你没见过你的母亲吗?”
张月栖眉心微皱:“并未,不过二娘说我娘是爱我的,因为她爱我的父亲,所以也会爱我,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二娘不愿告诉我,那日心琬姐姐——”
“月栖——” 赵向暝知道她要提及那起伤心事,及时阻止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母亲之事与你无关,放在心中耿耿于怀于你无益。”
张月栖皱眉,复看向手中的纸:“我相信我娘对我的爱,可是没有见过面的人,我不会将她放在心里,所以,旁人如何说,我不会在意。”
“如此就好。” 赵向暝眉眼微松。
“致夕哥哥,虽然我没见过母亲,我对亲情淡薄,可是渴望有人爱我,若有那么一个人,我也会奋不顾身。”
张月栖眸子莹润,炯炯目光里蕴着不尽的情意。
赵向暝看着她,眸色平静,只是心底好似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微妙的情绪淌入胸腔,他移开视线:“当然会有让你奋不顾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