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闻到浓重的酒味,眉头瞬间拧紧,这轻挑的话语更令人不适。
她问过小二,赵向暝和崔如枫在楼上,没想到崔和凌也在。
正愁找不到机会!
张月栖掩去不适,婉转垂眸:“崔公子也在。”
崔和凌大概猜到她来此的目的,饶有兴趣道:“你来找谁?”
张月栖厌恶极了他,浪荡顽劣,喝酒玩乐,明显猜到她是来找赵向暝,偏还故意发问。
张月栖娇滴滴道:“崔公子挡在月栖面前作甚?我可不是找你。”
崔和凌唇角的笑更深了:“我也不是痴缠的人,二姑娘不是找我,我就走。”
说罢就要绕开她下楼。
张月栖眉心一跳,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张月栖不自觉哼了一声。
崔和凌慢悠悠下了两节台阶,忽然顿了脚步,懒懒转过头:“二姑娘——”,声音拖得老长。
张月栖下意识转过头,眸子顾盼生辉,居高临下看着崔和凌。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鬼迷心窍,崔和凌噙着笑:“适才如枫正提了你,我看她与你还有好一番话要叙,一道进去看看?”
张月栖心下暗喜,装作思考的姿态,才缓缓答应下来。
站在门口,崔如枫见到门口的两人时,一下变了脸色,崔和凌才出去没多久怎么就带了一个人回来。
赵向暝也是略微愣怔。
张月栖知道自己的到来比较突兀,早已想好了理由。
崔和凌哈哈一笑,摇着扇子自顾自进去:“我带一个人来,二位不介意吧?”
崔和凌与崔如枫坐在一起,崔如枫坐在赵向暝对面,故张月栖坐在了赵向暝身边。
崔如枫朝张月栖羞涩一笑,她们上次相谈甚欢,她愿意与张月栖结交朋友。
赵向暝视线落在张月栖脸上,打量一秒,像是判断她是否受了委屈,而后挪开目光,淡淡看向崔和凌。
崔和凌扫了眼席间人,见无异议,漆黑的眸闪了闪:“看来张姑娘是受欢迎的。”
张月栖心想他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紧接着说明来意道:“我去了赵府,手头上有一个学问不明白,故来此找赵先生,打扰各位了。”
张月栖声音怯弱卑微,边说边垂头,举止柔和安宁,让人怜惜。
宴席上张月栖万般委屈,崔如枫现场目睹,看她战战兢兢,不禁心疼这个貌美的姑娘。
崔如枫热切发问:“不碍事,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你用过晚膳了吗?”
张月栖缓缓摇头。
崔和凌见这两人一来一回,尤其张月栖进门后一副娇柔卑怯的姿态,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看向张月栖的目光带上探究。
张月栖一副瘦小无助的模样,双手放在桌下,低头不语。
“二姑娘,别愣着,动筷啊。”
崔和凌目光如炬,唇角的笑若隐若现。
张月栖头皮发麻,只觉得面前人的目光犹如一头恶兽,恨不能将她蚕食干净。
张月栖岿然不动。
蓦地,赵向暝往她的空碗里夹了块白嫩的鱼肉,道:“看来崔公子已经饱了。”
张月栖眼眸微动,碗里的鱼肉细嫩柔滑,是选取鱼肚子上的肉,她撇过头,只窥见棱角锋利的侧脸。
这话是说崔和凌吃饱了撑的,他在为自己说话,他在替自己着想,张月栖拾筷夹起那块鱼肉。
崔和凌面不改色,更进一步道:“二姑娘怎么连菜都要人夹了?”
张月栖咬着那块肉,凝望他,唇角逐渐勾起一个弧度:“崔公子是忧心无人给你夹菜吗?”
崔和凌面上裂开一丝缝隙,这个丫头仿佛只有面对他时,语气寒冰带刺的。
崔和凌缓和地笑了笑,给自己找回场子。
赵向暝颇为警告地觑他一眼。
崔如枫醋劲儿上来,赵向暝从未给她夹过菜,瘪嘴道:“不行,我也想吃鱼,赵哥哥给我夹。”
赵向暝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吃鱼,目光淡淡:“适可而止。”
崔如枫更加不满,她虽看不出张月栖的心思,但赵向暝对张月栖周到细心,如此下去,日久生情可怎么是好。
崔如枫扭头道:“不夹就不夹,不过赵哥哥,你既然当了张二姑娘的老师,多我一个学生也行,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话音落地,张月栖味同嚼蜡,眼角瞟向赵向暝,可他迟迟不说话,若他同意了,那么她还会有机会吗?
没等赵向暝开口,崔和凌插嘴,带了丝凌厉之气:“如枫,注意自己的身份,一个姑娘家,怎能随意出入男子的院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月栖黯然伤神,她是个落魄低微的女子,可以随意出入男子的院落,可以随意被人指点。
崔如枫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还有高贵的出身,是她比不上的。
张月栖手中夹着菜,悬空在碗中,迟迟不入口,眉间蓄着悲愤。
赵向暝注意到张月栖的异常,又给她夹了些菜,继续道:“崔公子此言差矣,求学不分男女,教学更不分男女,月栖嗜学,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赵哥哥说得对,那么我能当你的学生吗?” 崔如枫双眸放光,期盼问道。
赵向暝凝眸道:“你本就在学塾进学,无须来赵府。”
这一番拒绝后,除了崔如枫,其他人都是满意的态度。
进膳结束后,几人分道扬镳。
张月栖顺路搭了赵向暝的马车。
张月栖坐在他的旁边,马车内充满他的气息。
张月栖心里藏着事,时不时瞟向赵向暝。
“有什么事吗?” 身旁的视线若有若无停在自己身上,赵向暝还是能感受到的。
张月栖拧紧手指,细声道:“今夜我在赵府等了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