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毕,这仆从垂了头,恭恭敬敬等着。
张月栖心生疑惑,白日明明白白说的是在宁香堂见面,怎的晚上就改了主意?
谨慎起见,张月栖问道:“哪位公子教你过来的?”
仆从低了低头:“自然是赵公子。”
张月栖沉吟着应“好”,难道只是临时起意?
不做多想,张月栖跟在这仆从后面,两人穿过长廊,绕过花园,沿着假山石,就到了明月台。
这一路皆是小道,避开许多耳目,只有皎白的月光照亮他们的路,耳旁时有蛙鸣之声。
远远的就看见了四角的亭子,亭子里站着一个人,在黑夜里不甚清晰,只能瞧见大致的身形,背影颀长挺直,透露出不可接近的高雅。
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张月栖后知后觉,定了定神,兀自走向亭间。
“所以你叫我过来是为了赏月?只是月亮残缺,看得人怅惘。”
张月栖还未靠近他,左右打量着周边的景致,这亭子确是修建得好,视野开阔,是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仔细看去,周边星星点点的淡光,一览无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万事万物都有不圆满的时候,张二姑娘需要接受月亮不圆满的美。”
突然响起这样一道声音,张月栖蓦地楞住,只见面前的人一面说话,一面扭转身子,直到看到那张脸,张月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你?!” 张月栖惊愕出声。
崔和凌猜到她会有这一反应,却还要逗她:“怎么不会是我?你希望见到谁?”
知他欺骗自己,倒还是这副不正经的模样,张月栖眼里涌过一丝怒:“白日我已与你说清楚,谢道过了,你还骗我来此做甚?”
月光一缕缕照在她脸上,倒加深了她凛冽的目光,雪白的脸使她看上去更加漠然无情。
崔和凌收敛起笑意,端正面色,道:“假借赵公子的名义请你过来,实属无奈,不若此,你只怕听到我的名字,便逃之夭夭,还会过来吗?”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双目炯炯看着她,少了几分浪荡之气。
张月栖管他怎么说,只想着他这一插手,就打乱了她去找赵向暝的计划,气道:“你知晓我不愿见你,你还使这些不光彩的手段,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说完这话,张月栖扭转身子,就要下台阶,离开此地。
月色照得两侧白闪闪的,崔和凌一个箭步过去,拦在张月栖面前,急道:“来都来了,先听我将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张月栖被人拦得严严实实,这架势,若不听他的,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她后退一步,抬眸道:“崔公子有话快说。”
张月栖果真等着他说话,眼里涌过不易察觉的急色。
崔和凌虽然做好了准备,可让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当面向一个女子致歉,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再来一次,真是没面子。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他打了半天的腹稿,正待此时。
崔和凌道:“张二姑娘,今日……不,以往的所有事,都是我的问题,我呢,秉持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张二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我的过失了,行吗?”
张月栖觉得稀奇,眉头轻挑:“崔公子这话就怪了,你的为人处世之道一贯如此,你会有错吗?是我在做梦?还是崔公子转了性?”
张月栖说着话,又瞟了眼天边的月光。
崔和凌听她不松口,自顾自道:“张二姑娘对人和气,只有面对我,才流露出这真性情,我想你对我的厌恶,并不深,是吗?”
张月栖冷笑一声:“崔公子若想致歉,我看就算了,你这张嘴,料你说出了花,我也是不信的。”
说着张月栖就要绕开他,往外走,决绝的模样。
崔和凌终于变色,猝然握住她的手臂,怕再没机会,豁出去道:“月栖,原谅我罢。”
“今日我喝了酒,做出不雅之事,我实在有错,可酒醉三分醒,对你,我总是情不由衷地想靠近,我说的喜欢一事,是真心的。我知晓你情系赵向暝,可是我说这番话,并不是要你回应我什麽,只是告诉你我的这一腔心意,你能明白吗?”
张月栖愣了愣,万万想不到他会突然道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言语,崔和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竟也会对她留情。
张月栖挣扎开他,缓缓道:“崔公子莫要拿我开玩笑了,我想要的喜欢是一门心思为我着想,心里不会再有第二人的人,崔公子潇洒多情,又怎会为了一朵鲜花放弃整片花丛,此事我就当没听过,崔公子也勿要再提,我先告辞。”
张月栖说得认真,就要离去。
崔和凌上前一步道:“你喜欢赵向暝,只是因为他带给你的温暖,换一个人也可以……”
张月栖眉心一蹙,隔了半晌,轻声道:“我只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