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出现的太突然,两名外门弟子一惊,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凝固,继而化作惊惶之色。
那个聪慧些的弟子强自镇定,朝门外厉声喝道:“玄云门在此处理内务,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玄云门?”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那清朗的声音没有丝毫退意,“这不是裴青天的地盘嘛,那我更要来看看了。”
说罢,他就要推门而入。
斑驳的木门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沈灼先看到的是一双玄色布靴,再过两步,才见到那人从门后走出。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一袭玄色锦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与浑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白玉扇,扇骨莹白如雪,在他指间翻飞流转。
那扇子便在他指间一晃、恰好将他的面容掩映在晃动的光影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刺目的光线中,沈灼下意识眯起双眼。
待眼睛好不容易适应这突然闯入室内的光线,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沈灼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为之一滞。
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不是在数十年前就已经陨落!
巨大的冲击让沈灼的脑内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张逆光而立的脸死死攫住,喉间无意识的吐出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
“……墨渊?”
“啪!”
白玉扇瞬间合拢,在柴房中发出清脆声响。
男子听到了沈灼这一声呓语,似笑非笑地望向地上狼狈的少年,缓步逼近。
“你……”
玄色锦袍的下摆停在沈灼眼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冰凉的扇柄挑起他的下颌,迫使沈灼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是在叫我?”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墨渊?”
他打量着沈灼的面容,少年脸色苍白、睫羽微颤,瞳孔里盛满难以掩饰的惊惧。
“谢道友,”被挤开的外门弟子硬着头皮插话,“这是我们门派内私事,实在不敢叨扰谢道友。”
被喊作“谢道友”的男子重新打开白玉扇,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
“裴青天的事怎么能叫叨扰?他整日在外匡扶正义,今日难得让我撞见玄云门的‘内务’,不如让我也来断断案,省得扰了裴大忙人清修,你们说是吧?”
两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先前开口的弟子迟疑道:“裴青天?您是指裴川师兄?”
持剑弟子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可谢道友好像与裴川师兄也不熟。”
“不熟?”男子手中的白玉扇挥得更快了些,带起一阵凉风,吹起额间碎发,“我和裴川怎么可能不熟。”
“你姓谢?”沈灼突然出声,背脊挺得笔直。
“是啊,小友竟不识我。”男子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望着沈灼,“我姓谢,忘忧谷谢元,‘元亨利贞’的元。”
沈灼目光如刃,仿佛要剖开这副皮囊,直刺灵魂深处:“你不是墨渊?”
“墨渊?这是何人?”
四目相对,柴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沈灼盯着谢元的面容,每一处轮廓都与记忆中的墨渊重合,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谢元的眼神里只有玩世不恭,丝毫不见记忆中的那股暴虐疏离的寒意。
他跟在墨渊身边十七年,十七年朝夕相处,沈灼见到的只有墨渊屠戮仙门时的狠绝。
那样一个令所有修士震颤的魔头,怎会是眼前这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
沈灼半阖上眼帘,避开谢元的视线,
“阁下与他容貌相似,是我唐突认错了。”
“故人啊——”谢元把玩手中的白玉扇,尾音拖得绵长。
“既然是故人,那便罢了。”谢元再度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敲两下,突然转向两个外门弟子,“不过……”
他倏地俯身,白玉扇精准点在沈灼背后深陷皮肉的麻绳上。
“你们玄云门处理内务的手段还真是独特,两个外门弟子竟还管上了一个内门弟子的事?私自捆绑,动用私刑,啧啧,倒是有趣。”
“谢道友有所不知!他、他是沈灼!”
那个持剑的弟子手中的剑不住颤抖,却仍强撑辩解道:“就是那个十几年都未开悟的废物!掌门当年定是看走了眼,他根本不配做内门弟子!”
“哦?”谢元眉峰一挑,“原来你就是那个沈灼啊。”
话音未落,扇缘寒光乍现。
那柄白玉扇看似温润无害,却锋利无比,轻轻一点,麻绳便应声而断。
沈灼只觉腕间一轻,麻木的双手重获自由。
他活动着被勒出紫痕的手腕,抬眸望向那张与墨渊如出一辙的面容,对他出手相助这件事眼底闪过困惑。
听起来,他与原主应当素不相识。
那两名外门弟子见状,先急了眼:“谢道友!”
谢元施施然直起身:“嗯?怎么了?”
那位能言善辩的弟子道:“此乃我玄云门内务,谢道友身为忘忧谷修士,贸然插手恐怕不妥吧?”
“唔,确实不大妥,”谢元听罢,作势点了点头。
两个弟子闻言,眼中刚泛起喜色。
谁料他话锋陡转:“既然是玄云门的事,那自然该由玄云门的人来处置,不如请你们那位公正严明、最爱审理正义之事的大师兄裴川来评评理?”
“那不行!”持剑的弟子冒然大喊,随即慌忙找补,“这、这等小事何必惊动裴师兄……”
“是吗?可我听闻,这位沈道友能在玄云门留到现在,全靠裴川关照这个最疼爱的师弟。”‘
持剑弟子还要争辩,却被同伴猛地拽住衣袖。
“这点小事还是不必要烦裴师兄,方才许是我们弄错了。。”
话音刚落,持剑弟子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怎么可能弄错!就是霍师弟……”
“闭嘴!”那人压低声音道,“先走,难道你真的想惊动裴师兄不成?”